预言

对西天来讲,大鹏鸟一直都是一个异类。

据说,大鹏鸟和佛祖有些「亲戚」的关系,所以,总有些无法无天。

佛祖讲经,一共就两个人会迟到,一个是金蝉子,另一个是大鹏鸟,金蝉子是佛祖的直系弟子,据说也是心腹。大鹏鸟是佛祖的亲戚,按理说,关系远比心腹关系更近。

但佛祖究竟更喜欢谁呢?

没有人知道佛祖心中的答案,因为这两个人都是「异类」。

金蝉子不仅机敏过人,而且资历很老。他自佛陀尚未成佛时,便跟在佛祖身边,是佛祖最为信任的弟子,他本应受到众人追捧的,却因他对非彼之树不满,而招他人厌恨。不仅如此,金蝉子总对人说,佛祖是假的。

大鹏鸟是个没心没肺的懒汉。

佛祖对大鹏鸟十分照顾,若非彼之树结出果子,总第一时间让大鹏鸟品尝,所以,大鹏的修炼资源,远比他人更为丰富……而佛门所必备的早午晚课,大鹏鸟却是完全可以随心所欲的。

这一点,不免让人心生妒忌。

许是因为同被西方所厌,所以,大鹏鸟和金蝉子相交甚密。

有人把这件事儿告诉给佛祖,说如果他们两个联合起来造反,会威胁整个西天,要不要适当让他们有点嫌隙?

佛祖笑了笑,说道:「那是人间帝王所用的帝王术,我不需要这些。」

为什么?

「他们两个天赋极高,又自诩清高,所谓君子和而不同,虽合却是理念相同,所以,他们根本不是朋友,同而不同者,不会同流合污,不能同流合污者,必然不会相互盲从,所以,他们不会密谋,更不会威胁到西天……」

大鹏鸟天资很高,自然也很骄傲,西方佛门里,除了佛祖法术无边以外,其他人,他都瞧不上眼,就连以后如来的指定继承人东来佛,也入不了他的法眼。

「如来想找继承人,这个人一定要好控制,只要他好控制,他就天资有限!」这是大鹏鸟对东来佛的评价。尽管东来佛被佛祖誉为「佛灭之后天赋最高」。但他觉得,容易被控制的人,天赋总是有限。

东来佛同样瞧不起大鹏鸟,他觉得大鹏鸟目中无人毫无道理。因为,大鹏鸟的修炼资源,太丰厚了。任何人,有大鹏那样丰富的修炼资源,都能达到大鹏所能达到的境界!所以,他瞧不起大鹏鸟。

对东来佛而言,他佩服的人屈指可数,黄帝,少昊,这自然榜上有名,西天除了佛祖,也就只有金蝉子了。

金蝉子天资很高,只可惜,他不喜欢修炼,否则佛灭之后,究竟谁能继承佛祖衣钵,还犹未可知。

这是东来佛对金蝉子的评价,他一直觉得金蝉子在浪费天赋。对东来佛给金蝉子的评价,大鹏鸟嗤之以鼻。

他找到金蝉子,哂笑一声,说道:「你不是不喜欢修炼,而是不能修炼。」

金蝉子瞧着他,问道:「我为什么不能修炼?」

「你和佛祖骨子里的理念不同,」大鹏鸟说:「所以,你不能修炼。因为你的天赋,可以威胁到佛祖。」

「是么?」

「如有一天,你真威胁到他,那你就危险了,」大鹏鸟说:「你和我不一样,我和他想法相同。」

「这么说来,你也危险。」金蝉子说。

「我怎么危险?」

「西方一直都有佛灭之说,」金蝉子道:「等佛灭至无佛可灭,便是如来陨落,所以啊,你也危险。」

「此话何来?」

「佛陀未成佛时所说。」金蝉子道:「末法时代是分批而来的,我感觉我其实是末法时代的一个因,所以,我才不能修炼法术。」

大鹏鸟不说话了。

「如我真是一个因,佛必贬我下届,到时候,我可就危险了呀。」

「怎么危险了?」

「我不会法术,西天诸佛也没人愿意和我为伍,若他们把我灵魂捉去,我岂不是危险了?」

「这你倒不用担心,」大鹏鸟说:「我可以给你施放一个法术,这样,就算你肉身毁了,你的灵魂也会跑到我这里的。」

「是么?」

「当然,」大鹏鸟说完,在金蝉子的头上轻轻一点,说道:「你投胎以后,法力全无,若有道是想抓你炼丹,势必是要把你推到炼丹炉里,可你的身体一旦受损,你的灵魂就会来到我这里……」

「这也不行,若抓我的不是道士,而是妖怪,他们见我便要将我整个吞下,那又如何?」

「那也不行,倘若他们不把你蒸熟,你的身体被妖怪牙齿咬到,你的灵魂,同样会来我这里。」

「若我被他直接吞到肚子里呢?」

「那你就一直生活他肚子里。」

「这么说来,只要妖怪把我蒸熟了,我就被吃了?」

「还有限制,」大鹏鸟道:「倘若他蒸你的时候是晴天,阳气丰盈,那你的灵魂还是能跑出来的。」

「倘若是阴天,我岂不是要死了?」

「那也没用。」

「怎么?」

「如果你没有必死之心,他们还是吃不了你。」大鹏鸟道:「得你自己想死,且达到一种相对平静的状态,你的灵魂才会和身体融为一体,否则,只要你身体死亡,你的灵魂就不会死亡。」

「这么说来,想吃我得有三个条件:阴天、蒸煮、而且还得我心情平静才能被他们吃了?」

「对了。」

「我投胎之后,记忆全无,只是一个小小婴儿,若他们这个时候吃了我,我也不知何为生死,心情也就十分平静,那他们不就可以吃我么?」

「这也不用担心,」大鹏鸟说:「我会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点的地方的。。」

「真的?」

「当然。」

大鹏鸟的劫数,却先来了。

那时候,猴子还没有大闹天宫,西天来了一位访客——老君。

逍遥游

老君给佛祖带来了猴子的消息。

老君说,石猴虽是无名顽石所化,所用的却是菩提仙根的法术。而且,一看就是有高人指点。

老君问佛祖,是不是偷偷收了一个徒弟。

佛祖圣人之力洞察前世因果,然后对老君说,猴子的师父,是他们的一位「故人」,他师父乃是菩提仙根根茎所化的仙人,是准圣人的实力。

老君默然地瞧了佛祖一眼,离开了,佛祖瞧着老君离去的背影,喃喃自语道:「终于来了吗?」

说完,他起身去找大鹏鸟。

大鹏鸟趴在地上,瞧着蚂蚁搬家,西方极乐世界,蚂蚁搬家和凡间无异,大鹏鸟的举动,不仅让西方众人反感,更让他们觉得「耻辱」。

佛祖来了,静静地站在大鹏鸟的旁边。

佛祖的影子投射下来,让大鹏鸟察觉到了,他抬起头,瞧着佛祖,懒洋洋地问:「怎么了?」

「你的劫数来了。」

「劫数?像十二金仙那样的天劫?」

「对,」佛祖说:「这是三界最大的劫难,你是其中的关键。」

大鹏鸟想到了金蝉子的话,便道:「如果我不死呢?」

「你不死,就意味着佛灭……」如来道:「佛灭……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吧。」

大鹏不说话了。

「这些年,我之所以如此待你,就因为我知道,你终有一天会应劫而死。」如来瞧着大鹏:「你还想让我为你做些什么?」

这些年,如来一直待大鹏不错。不禁信任他,还任他胡作非为,凡间有话,知恩知恩肝脑涂地,佛是对他有知遇之恩了,可肝脑涂地又在哪里?况且,佛这些年待他的恩,足以填平深海,他倒是没什么需要佛祖过分再给予他的了,于是,他说道: 「你挡着阳光了……」

「列一个遗愿清单吧,把你想做的所有事情,都写下来,从今天开始,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……」

「我以前不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?」

「但你没有离开过西天,终究只是不听佛祖讲道,你还没体会到真正的逍遥,也没真正地感到生命的乐趣,好好为自己活一场吧……」

活一场的遗愿清单么?

大鹏想。

首先应该逍遥。

然后么?

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。

做什么呢?

大鹏并不知道。

自那以后,大鹏鸟下界为妖,他化作一条鱼,名字叫做鲲,在水里游玩,飞上天,化作大鹏鸟。

有一次,他遇见两只小鸟,那两只小鸟不相信世间有所谓大鹏鸟,因为他们飞不过数丈,便已精疲力尽,怎么也想象不到大鹏鸟的双翼垂起来,就像天边的云彩。

见这两只鸟儿在树上整理自己的羽毛,大鹏鸟忽然顿悟了。

真正的逍遥,也许不是在北海之中畅游,也不是在天空飞舞,朝菌不知晦朔,蟪蛄不知春秋,然而就算在知道春夏秋冬,又当如何?谁能知道这世间的真正规则?小知不及大知。

浮游虽然短暂一世,心中却是无牵无挂,逍遥自在,若他总是心事重重,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自在逍遥,那苟活于世,又有什么意义?

小鸟许见不到苍山暮雪,也不能俯瞰万里层云,但那又如何呢?他们自有自己的逍遥,若总是执着于逍遥之中,又怎会真正的逍遥呢?

真正的逍遥,应该是从心所欲而又不执著于追求逍遥。

他顿悟了,在水里,他不再特意朝着北方或者南方游荡,在空中,也不再追逐夕阳抑或东升的月亮,他开始漫无目的地翱翔于世间,他飞越了千山万水,遇见很多人世,最后,他遇见了青狮白象,他看见妖怪臣服于牛魔王,又看见他们被天兵追杀,此时,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怜悯,他突然想拯救这些妖怪,他想,天地间最大的大事儿,莫过于逆天而行……自封神以来,佛教大兴,妖魔退避,为什么不让妖魔再次横行?于是,他伙同青狮白象,建立了狮驼岭。

他将那些无家可归的妖怪聚集起来,抢夺了一个凡人的城池,在那里建立了属于妖怪的国度,青狮白象负责管理四方,他则负责消除狮驼岭的一切威胁……

在这儿之后不久,金蝉子被贬下凡,大鹏鸟履行了承诺,他带着婴儿的金蝉子寻找定居之所。

要把金蝉子放在哪儿呢?大鹏心中想,天庭,妖怪,甚至西方,要知道金蝉子转世,一定会过来抢夺,所以,一定要把金蝉子安排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。

他想到的第一个地方,就是女儿国。

为了不让玉帝染指这些女仙,西王母请老君造了一个方生方死壶,以此为眼,她在西凉立一座巨大的法阵,便是女儿国。

大鹏鸟抱着金蝉子来到西凉,只见无尽弱水。

目光穿过弱水,他隐隐瞧见一坐国度,但见那国度上云雾笼罩,似乎死气沉沉,他叹息一声……

这无尽的弱水,要怎么渡过?

沿着河边,走了半响,见到一株枯死的杏树,金蝉子到那杏树附近,忽然大哭,这时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

秋风里,那枯死的杏树忽然间褪去了死皮,老皮脱落,新皮渐渐变绿,夕阳落尽时,杏树已换发春树的活力。

夕阳西坠。

杏树的枝干先是长出一层朦胧的淡绿,继而发芽,柔弱的杏花在夕阳中缓缓散发出最后的荣光,变得纤细柔弱而又美艳动人,一阵阵甜甜的杏花香飘了进来,让大鹏不禁感叹!

远处,泾渭分明的河水,突然变得清澈,一颗巨大的藤蔓自河中暴涨,无数细小的绿色枝条,从藤蔓之中生出,盘在一起,形成一条翠绿色的通道。

「原来,桥在这里,」大鹏感叹,这时,一条黑影从天而降,竟是一条黑狗,天下能腾云驾雾的狗,并不多见,不用想,也知道这狗是谁……

那黑狗很快往桥上走去,奔跑异常迅速。

「这不是目连母吗?」大鹏叫住黑狗,问道:「你来这里干嘛?」

「用不着你管……」

「我是好心,」大鹏道:「那里面可是女儿国,你虽是母狗,可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?」

「世上没有钻不出去的狗洞,难道你不知道?」目连母的声音从桥上传来……

这时,桥头的杏花枯萎了,刚刚从水里生长出来的桥,也消失不见了。

「我本来是想把你送进女儿国的,」大鹏瞧着怀里的金蝉子,说道: 「只是这里面有只黑狗,万一这黑狗化作美女,诱你泄了元阳,可就是西天的一大丑闻喽。要知道,目连母对西天一直抱有敌意呢……」

说完这话,大鹏心里明白,他断然不能利用方生方死来保护金蝉子,于是,便再度领着金蝉子离开了。

他领着金蝉子在凡间游荡,从秋到春,当有一天,他在来到一坐荒弃已久的寺庙时,金蝉子的脸上,忽然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,顺着金蝉子的目光瞧过去,他看见了一株很漂亮的杏树。

春生时节,杏花开得正艳,春风吹来,杏花随风飘落,如雨一般,沾衣欲湿。

有一朵杏花,恰好落在了金蝉子的眉间,金蝉子小脸上的笑容,便愈发灿烂了。

大鹏鸟大量了一番四周,见这破庙三面环水,背有高山,庙宇虽破旧不堪,但庙外的杏花,却异常绚烂……大鹏鸟瞧了瞧怀里的金蝉子,笑了笑:「就这里了……」

他瞧着金蝉子洋溢的笑脸,想到很早以前和金蝉子的对话。

那时候,金蝉子对佛祖的不满日益加深,大鹏鸟深为他的前途担忧,便劝他顺从佛祖,因为,佛祖才是对的。

金蝉子大笑两声,说道:「我已经活了这么久了,难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吗?我不需要你指指点点,告诉我你认可的对错观念,我要的,是一个无论我是否对错都支持我的朋友。」

大鹏鸟反唇相讥,说道:「你那不叫朋友,叫同流合污,叫沆瀣一气,叫狼狈为奸。」

「对,我不想一个人做这件事儿,我想要有人和我一起做,谁愿意和我一起去做这件事儿,谁就是我的朋友」

「但你做的是错的。」

「就算错的,我也要一个能陪我去做的人。这才叫朋友。」

「同而不合,心怀鬼胎,小人之交甘若醴。君子要相交如水。」

金蝉子哈哈大笑:「之所以如水一般平淡,不过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罢了,他们与其说是朋友,不如说是有共同利益关系的合作伙伴。」

「利益是永远不会欺骗人的。」

「但那不是朋友!」

「君子要理念相同,人和另一个人,之所以能成为朋友,就是因为他们理念相同。」

「我的朋友……」金蝉子瞧着大鹏,「真正的朋友不需要理念相同,需要的是小人那种义无反顾的支持,如果你找理念相同的人当朋友,那你永远都会孤身一人,因为别人和你在一起,不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,而是你们有相同的理念,如果你一直以理念作为衡量朋友的标准,相信我,朋友,你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的朋友。」

后来,金蝉子被佛祖贬下凡间,大鹏鸟一直都在想当初和金蝉子的对话,他究竟应该帮助自己认可的佛祖,还是应该帮助朋友?他想不明白。

春风依旧吹着杏树,杏花依旧飘落。大鹏鸟放眼瞧去,空旷的庙宇,三面环水,水中有一艘破旧的竹筏,停在水中,宛如一幅山水丹青,大鹏鸟瞧着那个竹筏,又低下头,瞧了瞧怀里的金蝉子,说道:「佛说:汝等比丘,知我说法,如筏喻者;法尚应舍,何况非法。」

听了这话,怀中金蝉子的笑容愈发严重了,究竟是听懂他话语里的隐喻,还是他眼前飘落的杏花,让他欢呼呢?大鹏鸟想不明白,他蹭了蹭金蝉子的小脸,说道:「苦海无边,孤舟难渡,佛说自己的佛法虽是渡船,却也需要舍去方能来到极乐世界。」

春风春水,春水东流,三面环山的庙宇,佛像老旧,世人信佛,谁能渡佛?水上春风阵阵,孤舟哪有艄公?佛法无边,苦海无边,四野空空,野渡无人,只有那孤舟横在那春水之上,大鹏鸟瞧了一眼金蝉子,说道:「从今以后,我叫周自横。」

周自横瞧着和尚,又列出了一个遗愿:在死之前,最少应该有个好朋友。

遗愿清单

狮驼岭如来明着将他降服,实际却保他一条性命,青狮白象知道大鹏和佛祖关系非常,于是,将所有罪过都推到他一人头上,大鹏瞧着这两个与自己称兄道弟不下百年的兄弟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随着佛祖回了西天。

公事处理完毕,佛祖就给他松了绑,他瞧着佛祖,知道佛祖一项对自己宽容,问道:「这就是我的劫难吗?」

「不是,」佛祖说:「你的劫难就快来临,却不是现在。」

「那就好,我的遗愿清单还没有完成……」

「还有什么?」

「还有两个呐……」大鹏说:「我好像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,狮驼岭虽然算是规模不小,但最终还是被剿灭了,这根本不算惊天动地的大事儿,况且……」

大鹏不说话了。

佛祖一直静静地瞧着他,但大鹏还是没有说话,于是佛祖就走了。

「况且……」瞧着佛祖渐渐远去的背影,「青狮白象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。」

大鹏摇了摇头,他不在乎是否被人出卖,他只是想有个朋友。

到了西天,没几日,玉帝就来拜访。

玉帝来访的意图非常明显,大鹏鸟在狮驼岭胡作非为,占山为王,不仅杀了许多凡人,而且也让天庭损失惨重,况且,他也听文殊菩萨说了,狮驼岭的主谋就是大鹏,他希望佛祖能把大鹏鸟交给他来处置。

如来瞧着玉帝,淡淡一笑,说道:「大鹏鸟虽是老僧救下的,但却并非为我一人只顾,实是有难言之隐。」

玉帝道:「还望佛祖指教。」

「陛下既已恢复记忆,自然知道当年遗岁山的大火。」

玉帝点点头。

如来又道:「如今,这遗岁山怕是要再燃火焰了。」

玉帝奇道:「如何再燃?」

「当年,女娲打开遗岁山和北俱芦洲的通道,致使北俱芦洲的众神踏入遗岁山中,后来,斗战神佛和陆压等众仙,拼了性命,这才阻止了遗岁山的火焰燃烧;这些年来,女娲一直想再次打通遗岁山的通道,借此平衡仙佛两届的势力,只不过,女娲缺少呲铁之力,故而难以打开遗岁山和北俱芦洲的通道,现如今,陛下斩了牛魔王,孙悟空却把牛魔王的头,交给女娲,女娲利用返魂丹,复活呲铁,想必,她一定会再次打开北俱芦洲的通道,届时,北俱芦洲的众神卷土重来,陛下可有应对之法?」

玉帝道:「没有。」

「老僧倒有一计,」如来道:「一旦北俱芦洲的通道被打开,火焰山便会复燃,届时,离着火焰山较近的城镇,便要遭殃,其中最为严重的,就是凤仙郡,金蝉子一行经过那里时,那悟空必定要为凤仙郡求雨,他想求雨,就会来找陛下,陛下可让他前往北俱芦洲阻止那里的众神来到遗岁山。」

「悟空一人能够阻止么?」

「当然不能,」如来道:「北俱芦洲众神的实力,陛下应该清楚,孙悟空虽然天资聪颖,却还没有达到圣人之境;想阻止北俱芦洲,我这里倒有三个人选。」

「请佛祖示意。」

「二郎真君杨戬,他体内有返魂丹,虽然还没有修成圣人之境,但也相差无几;再一个便是这大鹏鸟;但他们两个人,都不能真正平定北俱芦洲的业火,只能依靠孙悟空。」

「这又是为何?」

「大鹏鸟的实力是准圣人级别,与圣人相近,杨戬因有返魂丹,也具备准圣级别的实力,至于孙悟空,他虽是大罗金仙级别的能力,却因是三石之一的无名顽石,故而有许多变数,因此,他有可能消灭北俱芦洲的众神。」

「好!」

「陛下为什么不问我女娲为何这么做?」

「没必要。」玉帝如是说。

前哨官

周自横的叙述,让猴子明白了很多事情。

当年我们经过女儿国,那里的土地说,女儿国外的杏树,三百年前,曾盛开过一次,原来是大鹏抱着和尚途径此地,那时,想必那杏树里,已然有女王的灵魂了吧……

而目连母,也正是那时候来到女儿国的。

那它又怎样离开女儿国呢?

就像目连母所说,没有钻不出去的狗洞。

狗尿狗血向来能腐蚀仙家法宝,想必,她是利用狗尿,腐蚀了方生方死壶,弄出了一个狗洞,然后,她就利用这狗洞钻出女儿国,尽管狗血能腐蚀仙家法宝,但方生方死壶毕竟是老君炼制的,所以,她只能腐蚀那么一点,而那么一点的「狗洞」,怕也仅允许她自己通过吧……

一想到这条狗顺着沾满狗尿的狗洞里进进出出,猴子便感到一阵恶心……

猴子下意识地拿出金箍棒,擦了擦,接着问周自横道: 「女娲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?」

周自横摇了摇头,「我也不清楚,不过如来说,只有你才能剿灭北俱芦洲的诸神。」

「如来说,如来说,你就那么相信如来?」

说话间,杨戬带着粮草回来了,他瞧了一眼周自横,说道:「粮草已经运来了。」

「可遇见什么敌人了?」

「神王的儿子,被我打发了。」

猴子瞧着杨戬,问道:「你怎么会和他同流合污?」

「我只是想消灭神王。」杨戬说完,不再理会猴子,躺到了一棵树的下面。

「你怎么说动杨戬的?」猴子瞧着周自横。

「我问杨戬,你愿意当我朋友吗?他说愿意,然后,就来帮我了。」

「杨戬会愿意和你成为朋友?」猴子一脸的不敢相信。

「你师父还曾是我的好朋友呢,」周自横瞧着猴子:「如果按照辈分算起来,你该叫我师公,就算你不这样认为,说金蝉子和我在西天时是好朋友,亲如兄弟,你叫我一声师伯或者师叔也是可以。」

听了这话,猴子猛然拿出金箍棒,向着周自横就打了过去,但周自横似早有预料,立刻跳了开,说道:「你这猴子欺师灭祖。」

猴子道:「你既说我和你目的相同,就不要在这里说那些没意思的玩笑。」

「我可不是说给你听的,」周自横远远地瞧着猴子,「我们这些人,与神山上的神王斗争了三十多年,一个个疲惫不堪。我们经历一场恶战,刚休息片刻,你便过来打我,让大家再度陷入紧张之中,你不该赔礼道歉么?」

听了周自横的话,猴子环顾了一下四周,四周刚刚还围拢猴子的人,渐渐都回到各自的地方,躺下休息,就连他和周自横说话,也没人顾及他们。见状,猴子冷笑一声说道:「根本没人听你说话,你胡说什么?」

「你没有打扰他们休息,打扰了我的休息!」

「那我们就一直斗下去!」猴子说完这话,扯着金箍棒再度向周自横打了过来。

周自横边退边道:「你打扰我休息,不说赔礼,反倒这般没完没了,是何道理?」

「我只是讨厌你!」说完,猴子再度冲向周自横,一来一回,二人斗了半柱香的时间,周自横行动迅捷,猴子奈何不了他,但猴子是那无名顽石所化,身体强度非同一般,周自横也伤害不了猴子分毫,话虽如此,若长时间斗下去,周自横定然吃亏,猴子知道,周自横也知道,不仅知道这件事儿,他还知道自狮驼岭以后,自己的法术,对猴子不起丝毫作用,而自己的行动,又十分消耗体力,果然,过了一会儿之后,周自横便开始气喘吁吁,被猴子一下按到地上。

其实,就在两个人争斗的过程里,周围的人早已从地上爬起来,静静瞧着了,待猴子将周自横按倒在地,他们便都抽出武器,这时,躺在地上的杨戬道:「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,你们不要插手。」

「可是,那也不能让他这样对周先生……」

猴子将周自横按倒在地,问道:「这回你可服了。」

「服了……」周自横笑了笑,说道:「你可松开么?大圣?」

猴子松开了周自横,周自横从地上爬起,瞧了一眼身旁的众人,说道:「这人和杨戬一样,都是我的好朋友。」

「谁是你朋友?」猴子和杨戬几乎异口同声。

「好朋友都是心照不宣,也都不愿意承认,」周自横笑了笑,对身旁的众人道:「你们也瞧见了,他的能力很强,强到我也打不过,而且,他还有一件天大的本领,没有施展出来,你们知道是什么吗?」

众人尴尬地瞧着周自横,很显然,杨戬和眼前的猴子,并不认可这位「朋友。」

周自横指着猴子,说道:「他可以凭借自己一个人,就打败整个神山的所有众神……」

「你也是这么形容杨先生的……」底下有人小声议论。

「杨戬也好,孙悟空也罢,打败神王,都不成问题,」周自横道:「打问题是消灭神王,消灭不是打败这么简单,打败只是让敌人败了,消灭,才能消除神王施加在你们身上的枷锁……」

听了这话,众人便不言语了。

周自横道:「我们在一步步逼近神山的过程里,总是步步为营,小心谨慎,那时候我就告诉你们,让你们稍安勿躁,因为会有人来帮助我们,会有人让我们可以放心睡觉,不用担心神山众神的偷袭,这个人,就是孙悟空。」

猴子冷笑一声:「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?」

「因为只有你才能帮助我们,」周自横道:「三界之内,只有你能不眠不休,不吃不喝与敌人战斗至地老天荒!整个三界,只有你有这个本领!如来都没这个本领。」

周自横的高帽戴的很大,也很准确,以至于猴子后来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,重复了四遍周自横的原话,若不是我在旁一直催促,恐怕他要说到「地老天荒」。

就因为这顶高帽,猴子答应了周自横的请求,充当起起义军的「前哨官儿」,负责消灭一切骚扰起义军的敌人。

所谓的敌人,正是神山的众神……

围魏救赵

有了猴子的助阵,起义军向神山推进的速度越发迅速了,随着派出去偷袭起义军的众神消失,神王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
上一个让神王意识到严重性的,是杨戬的到来,为了一次性消灭起义军,神王找到了自己的哥哥,他让自己的哥哥去教训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起义军,哥哥带着三个巨人,去消灭起义军,结果一去无回。

盖亚通过和大地的联系,告诉神王,是一个叫杨戬的人,杀死了他的哥哥。

于是,神王决定让众神不断偷袭起义军,这些儿子虽然不成气候,神王准备用蚕食的方式,逐渐瓦解起义军的有生力量……这种瓦解是奏效的,在无休止的偷袭过程里,起义军损失惨重,可是这种惨重随着猴子的到来,彻底停止了。

只要不用法术,猴子就是一个可以不休不眠不吃不喝一直战斗的怪物,所有前来偷袭的神都被猴子消灭掉了。

危机再次让神王担忧起来。

「怎么办?」神王咆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神山里不断回响着,众神个个噤若寒蝉,不知如何应答。

这时,盖亚的声音从幽冥的深处传了过来。

「起义军是很容易被消灭的,但为首的三个人,却十分强大,你需要消灭的是这三个人。」

「怎么消灭他们?」

「我有两个计策,可以帮你阻止他们。」

「是什么计策?」

「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,」盖亚说:「这三个人显然不是这里的人,他们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。根据这座神山原先碑文的解读,他们曾因世界树的毁灭,而去了另一个世界,他们是那个世界的威胁,那个世界的人,为了消灭威胁,从另一个世界赶来这里的。所以,一旦我们也像他们一样,派人去他们所在的世界,毁灭那里,这三个人就会烟消云散。」

「可是,我们怎么去那个世界呢?」

「需要献祭神王之血。」盖亚说「你杀死了你的父亲,你父亲的鲜血一直都被我收藏着,我的丈夫也就是你的爷爷,他一直都在神山上空徘徊着……用他们两个人的血,就可以打开这个通道,去往那个世界。」

「爷爷……」神王沉吟片刻,「好,就用他们两个的血……可是,该让谁去毁灭那个世界呢?」

「等你杀死天神以后,我会将天神的能力全都取回来,你可以把天神的能力,赐给你信得过的人,我建议,你把天神的能力,赐给海神,这样,他就具有天空和海洋的能力了……」

「我为什么不能拥有这个能力?」

「你是神王,天生就有天空的能力,」盖亚道:「天神的能力,给你所带来的提升实在太小……而且,你也不用担心海神会威胁你的统治,天神的能力是暂时的,四十九天以后,他就会消失不见……」

「是这样啊。」

「还有,」盖亚说:「你在大地深处的那个孩子,能力不容小觑,他也可以替你征战,加上你自己,恰好也是三个,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!」

「这条计策不错,可是,」神王很是担心:「神山怎么办?」

「这就需要第二条计策了,」盖亚说:「神山四周有无数的岩浆,想来到神山,必须要走彩虹桥,我可以毁掉那座桥,这样,他们就到不了神山了……」

神王赞同了盖亚的意见,他找来海神,让海神吸收天神的能力,接着,他又来到地下宫殿,找到了自己那个「蛇所诞生的私生子「,与此同时,盖亚动用了她的大地之力,毁掉了整个彩虹桥。

可是,当她毁掉彩虹桥以后,她发现,在彩虹桥的外面,还有一坐连接着大陆和神山的「桥梁」——一座有两棵树紧紧缠绕而形成的「树桥」。

而这座树桥,无论盖亚用怎样的法术,都难以摧毁。

她无奈了,回到神山,去找神王,她把这座树桥的事情,告诉给了神王,神王听后,大惊失色,接着叹息一声,说道:「看来,只有正面解决神山的威胁了……」


作者 秋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