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山复燃

牛魔王离开以后,罗刹女对着火焰山连扇了四十九下,在迎来了短暂的几个月风雨以后,火焰山上的火焰再度燃起。这一次,火焰更猛,更热,好像太阳就躲在火焰山里。

火焰山的热浪,席卷了整个西牛贺洲,点燃了稻谷,仓房,甚至那座还没来得及挑选吉辰剪彩的天王庙,也葬送到了热浪带来的火焰里。

天王庙后身的玉帝祠堂,并没有受损,可是,愤怒的凡人恼怒上苍的残忍,他们聚集起来,自发点燃了玉帝祠堂。

雕像上的衣服在火焰里化为灰烬,已经漆好的红黄颜料被火焰熏黑,那座曾被人无数朝拜的玉帝雕像,最终化作了一坨焦土——丑陋而又破旧。人们拿着锄头,将它放倒砸碎。狂热的人们在碎片上跳舞,就好像本来就没有希望的明天也都失去了,而他们所能做的,就只剩下死亡以前的狂欢!

他们确实失去了明天,火焰山的热浪,让那里的土地颗粒无收,人们易子而食,饿殍满地。

那里就是凤仙郡。

当我们赶到凤仙郡的时候,人们告诉我们,他们已经被上天所遗弃了,年轻人在狂欢以后,抢走了这里为数不多的粮食,他们背着粮食,去找传说中的须弥,因为,只要他们爬过须弥,就能到达北俱芦洲。可他们能找到须弥吗?且不说他们,这凤仙郡里的老少又当如何?

猴子动了侠义心肠,一个筋斗,翻到了天庭,去找玉帝。

瞧着这些龟裂的土地,和尚的脸上写满了慈悲,他双手合十,说道:「就算他们找到须弥又如何?」

须弥是一颗巨大的菩提树,也就是三木之中的菩提仙根。

菩提仙根结了两个果子,一个是元始,另一个就是太上,二人打散了菩提仙根的灵气,让灵气在叶子里充盈,一部分叶子变成了大罗金仙,脱离了菩提仙根,老根就化作了菩提老祖,也离开了菩提。

但菩提并未停止生长。

没有幻化成仙的菩提叶子遮挡天空,化作现在的天庭;另一部分则冲破云霄一直向上,天庭里曾有过菩提仙根的记载。据说:菩提高耸入云,直破天际,菩提之上,穿过云海天空,是一片混沌,混沌之中什么都没有,没有空气,没有重力,是一片虚无,只有远处的光影,相互交错,偶尔,还能看见巨大的火球飞快地掠过。

穿过这片混沌,是一块陆地。

菩提的叶子支撑起整片大陆的构架,叶子上晨辉朝露,浮萍落尘形成了大陆的土壤。

那片大陆,被称为北俱芦洲。

不过,想要到达北俱芦洲,并不容易。首先得爬过菩提树,可是,菩提树曾被天庭「斩首过一次」。

那时候,菩提树被称为「建木」。

当年,黄帝想打碎息壤之碑,蚩尤率众反叛,离开天庭。

有一部分蚩尤手下,通过建木来到天庭。并因此爆发了战争,颛顼为了禁止此类的事情再度发生,让巨人重黎将建木砍到,使天庭便与凡间分离。「无用」的建木,被西方佛教获取,变成了现在的非彼之树。

想要到达北俱芦洲,第一件事就得攀爬建木,但建木已毁,所以,凤仙郡里逃出的人,是断然到达不了北俱芦洲的。

事实上北俱芦洲并不是凡人设想的世外桃源。

须弥东方,也就是从西前往须弥的必经之路上,有四面转动发射火焰的剑,四周是一片荆棘。

在剑的南方,有一片巨大的园子——叫做伊园。

听说,伊园里有神仙,有树,有看不见的无形锁链,束缚两个生灵。生灵虽似人形,却是无知无识的。据说,他们是天生地养,可以自动吸食天地灵气,神仙通过锁链,将他们的灵气,吸到树上。树因此长出果子,神仙吃那果子,躲过天劫,达到长生不灭的目的。

听说,当年女娲看不惯那里神仙的所作所为,化作一条蛇,诱使树下的生灵吃了果子,那神仙一下子慌了,他请求西王母,更改那生灵的记忆,为了以绝后患,那神仙将吃果子以后的生灵,一分为二,有记忆的灵魂,被变作凡人,赶出伊园,任他自生自灭,无记忆的,继续留在伊园被锁链束缚……

被赶出来的凡人,因失去了记忆,总以为自己生活在梦幻的天堂世界里,于是,他们千方百计想要往天上去,他们找到了还没有毁掉了菩提树,攀爬上去,最后,他们来到了北俱芦洲。

天庭异变

等猴子回来的时候,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
「怎么了?」和尚问。

「我刚刚去了天庭,玉帝正在集结军队,他聚集了好多人,他告诉我说,这件事儿的起因不再火焰山,而在遗岁山,想永远扑灭火焰山上的火,只能通过遗岁山。」猴子说完,又瞧了瞧和尚,说道:「然后,他告诉我,杨戬失踪了。」

杨戬和遗岁山有着深仇大恨,当年,有四个妖王镇守遗岁山,白泽、呲铁出山死亡,女娲想找一个遗岁山的守山妖,便找到了杨戬。

杨戬的父亲是陆压梦中的精灵,母亲是梅友人在凡间的妹妹,也是陆压的弟子。阴阳二鱼担心杨戬毁掉遗岁山的预言,便将把杨戬母亲的生命和遗岁山合在一起,以此囚禁杨戬之母。杨戬不知此事,劈山救母,虽然毁掉了一座遗岁山,却也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母亲。

至此,杨戬和遗岁山便有了不共戴天之仇。

「杨戬又在哪里呢?就算杨戬的失踪和遗岁山有关,遗岁山又怎么去呢?」我问。

「去问不惑!」猴子说,「这是玉帝告诉我的。」

不惑在南方沼泽,女娲告诉我们,不惑本是遗岁山的守山妖白泽,后来他被老君杀死,头被炼成丹药,尸体就变成了石头,被遗弃在南方沼泽。

不惑

我们师徒四人决定去南方沼泽去寻找不惑,事实上,猴子一个人要是去的话,会比我们快很多,但和尚骑着白龙马,奔跑迅速,倒也不拖我们后腿,反倒是猪,他腾云技术并不好,他费了好大劲儿,才勉强跟上白龙马……

到了南方沼泽,很容易,便找到了沼泽外头的不惑。

他太显眼了。

猴子一直站在不惑的前面,面容古怪。

我走过去,瞧着他,问道:「大师兄,你怎么了。」

「我刚刚问了他关于小棒槌的事情,」猴子说。

「那他怎么说?」

「他说他受到了诅咒,不会告诉我关于小棒槌的事情的。」

「诅咒?」我问,「是谁的诅咒?」

「不知道,」猴子说,「这石头一天才能回答人三个问题,不过,这里的一天,不是西牛贺洲的一天,而是天庭的一天。」

「一年才能问三个问题吗?」

「是,」猴子说,「现在,这石头只能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了。」

「可是,」我说:「我有好多问题……」

「但现在只能问一个了,或者问他杨戬在哪儿,或者问他,遗岁山在哪儿,如果杨戬在遗岁山还好办……」猴子苦笑一声,「可现在他只能回答一个问题。」

我瞧了瞧和尚,和尚瞧了瞧身后,「这个问题,你得让八戒去问。」

猪气喘吁吁地从云上下来,来到我们身边,我把不惑只能回答一个问题的事儿和猪说了,猪笑了笑,说道:「不惑能回答人的疑惑,自然是知道你心中所想的,」,说完,他走上前,问不惑道:「我们师徒四人去哪儿才能到我们想去的地方?」

那不惑发出一阵淡淡的红光,继而开口说话了:「你们想去的地方,叫做遗岁山,虽然那里已经被杨戬摧毁了,但是还是可以到达。天庭之南,有一座废弃的柱子,高不见其首,它本是菩提仙根的一颗枝干,爬上那座柱子,可以找到一部分没有被摧毁的菩提树,顺着菩提树一直向上,便可以到达那座被毁的遗岁山,只是,那是杨戬所走的道路,凶险异常;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进入遗岁山的方法,那就是经过东胜神洲的分水海崖」

不惑闪过一道红光以后,便暗淡下来,当我们刚要离开的时候,他突然再度泛起红光:

「我希望你能从那里进入遗岁山,不仅仅因为那是你的宿命,更主要的原因是,我希望你能阻止她,不要让北俱芦洲的烈火再度燃烧整个世界了。」

「她是谁?北俱芦洲的烈火又是什么?」

不惑没有说话,它身上的红光渐渐褪去,和平常石头一样。

「看来,我要回一趟花果山了」猴子说。

「去吧,」和尚说,「我不想走回头路,我在这里等你,不用担心,有八戒和悟净,我没事儿的。」

猴子像和尚拜了拜,接着腾云飞走了。

和尚瞧着猴子离开的方向,满脸担忧的神色。

「怎么了师父?」我问。

「我在担忧北俱芦洲的烈火,也在担心一个人。」和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
北俱芦洲的往事

「怎么回事儿?」我知道和尚涉猎很广,故而发问。

「知道这件事儿的人,已经所剩无几了,」和尚说:「这是佛经里记载的故事,若不是周自横——哎,我也未必能够知道。」

见我和猪都在看他,他叹气一声,说道:「你们应该知道,这些年来,人们虽然总说四大部洲,但事实上,天下大事,都发生在三大部洲里,至于北俱芦洲,人们是很少谈及的,事实上,北俱芦洲一直都是令人恐惧的噩梦。」

我想起以前阎罗王说过的话,他说北俱芦洲的人,死后是不下地府的,我当时一门心思追问桐瑶的事情,便也没有在意,如今又被和尚勾起好奇,不禁问道:「北俱芦洲发生过什么事儿吗?」

「我以前和你们说到过一个佛,叫斗战胜佛,你们应该有些印象吧?」

我点点头,在狮驼岭的时候,和尚曾提到过斗战胜佛,但我一直以为和尚是以此激励猴子道。

「上一次扑灭北俱芦洲烈火的,就是斗战胜佛,世人只知道佛门是在封神之后成为三教至尊的,事实上,真正让佛门成为三教至尊的功臣,就是斗战胜佛。这件事儿与佛门虽没什么不光彩的地方,甚至是大放异彩,但由于斗战胜佛所面临的敌人太过邪恶,所以,这件事儿,就连佛经也鲜有记载,而北俱芦洲也因此称了仙佛口中的毁灭之源。」

和尚的话,彻底机器了我心中的好奇,我不由得问道:「北俱芦洲为什么是毁灭之源?」

「北俱芦洲也有圣人。」

「圣人?」我吓了一跳,「世上的圣人不就那几个。」

「菩提仙根的叶子,与晨辉朝露,浮萍落尘共同形成一片大陆,在那个天地灵气充盈的年代里,洪荒巨兽都能修炼成形,何况本就是天地灵宝的菩提叶子?在北俱芦洲那片没有息壤之灵和菩提叶子共同吸食灵气的大陆上,菩提树的枝干,并没有停止生长,他很快就突破了北俱芦洲的大陆,继续向上,形成了北俱芦洲的天庭。接着『天庭』便诞生了属于自己的神灵,但是,因为那里有遗岁山的阻隔,这些神灵并不知道北俱芦洲以外,还有其他部洲,他们也并没有侵犯其他部洲的意思……可是……」

和尚沉默了片刻,继续说道:「杨戬毁掉了遗岁山,让北俱芦洲和西牛贺洲之间有了相连的土壤,有神灵从北俱芦洲逃出来,在西牛贺洲建立了伊园,那时候,息壤之碑碎裂不久,女娲发现了北俱芦洲里的圣人,她决定让妖族去北俱芦洲生活,继而便打开了北俱芦洲的大门,可是,那一次的代价却是极为惨重的。」

「怎样惨重?」

「佛教在这里的记载是十分矛盾的,」和尚说:「他们说,女娲死在了那里。」

「女娲死了?」我有些好奇。

「我说的矛盾点就在这儿,女娲如果不死的话,就不会有所谓的女娲之肠。佛经说,女娲之肠化作一条蛇,腐蚀了北俱芦洲的菩提之根。」

「菩提之根怎么会在北俱芦洲?」我说,「菩提之根分明是菩提老祖,难不成他又去了北俱芦洲?」

「当然不是,佛经里的那段记载,是引用北俱芦洲人所记录的故事,我只是将原记载里的话,换成你能理解的东西罢了。北俱芦洲的人,并不知道在北俱芦洲以外还有其他部洲,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所谓的菩提之根,其实只是菩提树干的一部分,而他们也并不称菩提之根为菩提之根,甚至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就在西牛贺洲之上,更不知道西牛贺洲的巨树叫做须弥,不过,他们对于那段抚育他们的菩提之根,却有着来自灵魂的崇拜,他们将那段菩提之根称之为『世界树』。」

「多简单的事儿,师父已说得如此明白,你怎么还是不理解,」猪在一旁插嘴道:「所谓世界树,其实就是菩提树干的一部分,不过那里的人并不知道,我想,以北俱芦洲之人的见识,想必也不知道女娲之肠,这应该是师父自己猜测的。」

「没错,北俱芦洲的人,并不知道他们所谓的世界树其实只是菩提仙根的一部分,他们也不知道,在他们这片大陆的下方,还有其他三个部洲,他们怎么也想不到,这菩提仙根之大。」和尚笑了笑,说道:「北俱芦洲的记载说是世界树是被怪蛇腐蚀的,而那条蛇,其实就是女娲之肠。」

「原来是这样。」

「世界树被腐蚀以后,世界树就化作孤岛,悬浮在北俱芦洲之上,再也不能生长了,生活在那里的神明大为惊恐,因为他们生命的生命与法术,都来自世界树,他们追根溯源,最终找到了遗岁山的入口,就是在这段时间里,人间发生了封神之战,十二大罗金仙渡劫,成为圣人。而就在他们成为圣人不久,北俱芦洲的神,就来到了遗岁山……世人常说,妖族在封神之战中损失惨重,事实上,封神中可有多少遗岁山的妖族参与了?真正损失惨重的,是因为妖族曾抵御北俱芦洲的众神。」

我有些呆,说道:「怎么这些事情,我从未听人说过。」

「因为知道这件事儿的人,大部分都被王母更改了记忆,」和尚说,「要知道,当年损失惨重的不仅仅是妖族,刚刚渡劫飞升的大罗金仙全部死亡!这件事儿如果让世人知道了,又会怎样?人心惶惶,天下大乱!当年封神的血雨腥风还没有过去,谁愿意再度陷入那种战乱之中?」

「你是说,大罗金仙全部死亡?」

「是的,」和尚道:「遗岁山的众妖并不能抵御北俱芦洲的诸神,女娲便向其他圣人寻求帮助,因为一旦遗岁山失手,北俱芦洲的诸神就会来到其他部洲,到时候,别说其他部洲的凡人,就连天庭也会遭其毒手,于是,元始便让十二大罗金仙帮忙女娲。」

「北俱芦洲的诸神有那么厉害么?竟然能杀死十二大罗金仙。」

「当然,」和尚叹息一声:「甚至实力不输于圣人的陆压,也在那场战争里消失了。」

「陆压也死了?」

和尚点点头,「如果不是斗战胜佛,北俱芦洲的诸神早就胜利了。」

「这又是怎么回事儿?」

「北俱芦洲只有一个圣人,叫做奥丁,除此之外的神,大多是稍弱大罗金仙,却强于散仙的,」和尚说:「尽管如此,但奥丁的实力,却要比老君强上一头,而那时候的如来,又因为一些事情,不参与这些因果里,他便让斗战胜佛过来。女娲又不想和老君联手,可是,单凭他们两个,单打独斗又都不是奥丁的对手,于是,女娲提出了一个条件。」

「什么条件?」

「一个生死条件,」和尚说:「女娲告诉北俱芦洲诸神,这里曾发生过圣人之斗,最终是天塌地陷,倘若再次发生这样的战斗,别说这里,就连北俱芦洲也难逃厄运,但斗争又是难以避免的,不如以最小的代价来一场旷世豪赌。」

「豪赌?」

「双方各派出一个人来进行生死斗,赢得人赢得一切,输得人,输掉一切。」

「那北俱芦洲的一方……那奥丁答应了吗?」

「我也不清楚奥丁为什么会答应,不过周自横是这么告诉我的,他说,奥丁答应这个赌局,和陆压大有关联,要知道,奥丁很精明,但他也感受到了圣人的力量!无论女娲抑或老君,都有与他匹敌的力量,如果这两个人联起手,就算是他,也难以抵挡,所以,他自然答应这个条件了,但他并不信任女娲。」

「那女娲要怎么做?」

「怎么做?」和尚笑了笑:「圣人的能力各不相同,如来的能力是洞察未来,王母是更改记忆,老君是炼丹,至于女娲,他的能力就是诅咒。女娲向奥丁展示了自己的圣人之力,于是,以女娲为名的诅咒就这样释放了,女娲用她的能力诅咒了所有人,不仅诅咒了北俱芦洲的诸神,也诅咒了她自己和十二大罗金仙,诅咒就是:输得一方要自愿散去三魂七魄。」

「后来呢?」

「十二金仙自愿放弃自己的生命,把所有法力凝结成一颗丹药,让斗战胜佛吃下,另一方面,北俱芦洲的诸神,也做如此之事,他们把一切都灌注到其中一个神的身体里。」和尚叹息一声,「如此行事,双方都是不留余地的。」

「此话又怎讲?」

「北俱芦洲诸神不能承受其他神的力量,斗战胜佛也承受不了十二金仙的法力,这场战斗结束之后,他们也都会因法力超过身体能承受的极限而亡。」

「既如此,他们又为何而战?」

「春花之凋零,难道仅仅是因为春风太柔?秋叶之飘落,难道仅仅是因为凛冬将至?」和尚叹息一声,「有些时候,战争就是战争,战争是没有对错的,只有成败,阶级不同,感受到的观点也不相同,就算不同阶级的人,本身都是私德甚高的,但为了自己的利益,还是要拔刀相向。」

我点点头,「那最后的结果呢?」

「斗战胜佛杀死了北俱芦洲的神,那神落地而亡,化作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,斗战胜佛仰天长啸,他说:五百年前未尝一胜,五百年后未尝一败,胜败相等,不胜不败,我早该死了,这是多出来的一次胜,那我就是斗战胜佛,说罢,大笑三声而亡。」

猪叹息一声,「好一个斗战胜佛。」

「那神死后所化的火焰……」我问。

「对,那就是一直存在的三昧真火,这火被老君收到了炼丹炉,后来又被悟空踢翻,落到了火焰山。」和尚说,「遗岁山的青风引发了诸神黄昏的烈火,不仅仅留下了仙人续命的炼丹炉,也烧毁了北俱芦洲里的菩提树,毁掉的菩提树,最终成了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孤岛。」

十七天

十七天以后,猴子回来了,他瞧着和尚,说了一句,「阴阳二鱼死了,周自横也死了。」

和尚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,只是问道:「然后呢?」

「玉帝履行了承诺,软禁了女娲。」

听了这话,我一呆,玉帝是黄帝是事情,知道的并不多,就我所知,玉帝和女娲之间,并不是没有任何关联的,但如果说二人有什么仇怨,我是感觉不出来的,但我总觉得玉帝是不会和女娲为敌的,毕竟,女娲曾抟土造人。

可玉帝为什么要软禁女娲?

在我的再三追问下,猴子终于讲述了他这段时间的经历。

落崖的少年

自离开我们之后,猴子便跑到了花果山,如今的花果山,虽然有山有水,但早已没了曾经的猴子猴孙,所以,猴子并未停留,他很容易就来到了东胜神洲大海海外的分水海崖,并从那里,来到了遗岁山。

那座遗岁山,早已被杨戬血洗过一遍,山里再也没有其他妖族,不仅如此,山里其他生灵,也都消失不见了,这使得遗岁山变得尤为荒凉。

许是见惯了所有荒凉,猴子对遗岁山的景色,并没有 觉得不妥,他漫不经心地走在这遗岁山里,幻想着遗岁山以前风光时的样子。

「经过这座遗岁山就能到北俱芦洲了。」他心里琢磨,西边的落日,已经快收了他最末的光线了,到了晚上,这里非但荒凉,甚至连阳光都遗弃这里了。猴子想,遗岁山终究有一个「遗」,遗忘岁月也好,被人遗忘也罢,这个遗当真极为贴切。

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,他来到了遗岁山的终点,那是一座巨大的破旧石壁,石壁上刻满了各种各样的碑文,那上面的文字七扭八拐,猴子并不认得。

猴子知道,这石壁既是遗岁山的终点,也是连接北俱芦洲的通道,他从耳朵扯出金箍棒,对着墙壁乱砸起来,但墙壁却好像棉花似的,任凭猴子怎么敲打,金箍棒都是陷入到石壁里,可石壁却安然无恙,猴子苦笑一声,心中了然,这石壁既属于遗岁山的终点,自是脱离五行之外,想到这里,猴子将金箍棒收回耳朵,展开拳头,对着石壁一通猛砸。

亏他是无名顽石,他的拳头,将遗岁山的石壁,砸出了一个壁洞,他钻进洞里,只见洞里的景色光影交错,光好像被困在了一件方形的装饰品里,如一件精致的木盒,五颜六色的,但却只能照亮方形光影的展臂区域;陆地一片片碎裂在光影里,好像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碎裂纸张。如果不是方形光影展臂外微弱的光晕,怕是看不见那悬浮着的陆地。

猴子不敢托大,他不知道这条通道的下面究竟是什么,也许像佛家的须弥世界,是永远让人下坠的无尽空虚。所以,他只能瞧着光影,借着自己灵活的身体,攀爬者碎裂的陆地,缓慢前行。

脚下的路,其实就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发光圆盘,每一个圆盘上都盘着无数个光点,那光点似乎在不断旋转,这让整个圆盘好像一个发光的旋涡……

走了不知多久,他看见前方有一道如水一般的屏障,发着微微的光芒。

这屏障就好像突然出现在黑暗的世界里似的,如果不是离得特别近,几乎看不到这屏障的任何影子。

屏障的外头,是郁郁葱葱的世界,能看见参天古木上爬满的藤蔓,也能看见隐藏在遮天古木里的尺寸蓝天。

猴子从一块碎裂的土地,直接跳到那个屏障里,如水一般的屏障,并没有给猴子入水的感觉,确切地说,猴子什么也没有感觉到,仿佛那屏障并不存在,可就在他的身体穿越这个屏障的时候,他突然脱离了五色斑斓的黑暗,来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
落叶在泥土里酿制的气味混合着阳光晒过花朵的特有芳香,瞬间将猴子包围,遗岁山的荒凉和索然无味,在这里一扫而尽。

参天的古木遮挡了大部分阳光,垂下来的藤蔓,像帘幕一样,遍布着森林的每一个角落;光从古木树叶的缝隙,偷洒到地上,滋养着红黄色的小小花朵;暗绿色的青苔躲着阳光的垂青,懒散地趴在石头的肩膀;鸟儿许是躲在树上,又好像在古木以外的天空中;窥视这里的一切,叽叽喳喳的鸟鸣,配合着微风吹动树叶的响动,奏成了属于森林里的乐章。

猴子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很久以前,那时候,他还是山中的一石猴,不晓得腾云驾雾,瞧着飞翔的鸟儿,他总好奇,鸟儿为什么要来到林子里呢?后来他想,也许是为了翻开每一片树叶吧。
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微弱的求助声传进了猴子的耳朵。

「谁能救救我……」

听见这个响声,猴子立刻起身,不一会儿的功夫,他便来到了这声音的附近,他看见,一个青年,正从山崖上往下跌落,猴子连忙上前,一把将那青年拉了上来。

猴子见那少年双目浑浊,好像挡着一层水雾,便知他中了「障眼法」,他对那少年轻轻吹了一口气,将那少年双眼中的「障碍」吹掉,那少年看见猴子,便道:「帮帮我,帮帮我!」

猴子问道:「发生什么事儿了!」

那少年说:「神王血洗了我们的村子?掳走了我的弟弟和我的爱人」

「神王?」

「对,就是在那高山上的神王!」

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」

「因为这是从黄金时代就流传的一个诅咒。」

神的由来

自上一次的诸神黄昏到现在,时间已经过去好多年了。

当菩提树的树干被毁,树叶便永恒悬浮在半空之中,正如天庭一般。曾经的神殿成了一座荒凉的废墟。

遗岁山的青风引发了诸神黄昏的烈火,烈火烧毁了菩提树,树的叶子上建起的金色神殿变成了断墙残垣,最终又消失不见。时间厚重的尘埃淹没了诸神存在的一切证据,只有闪烁的彩虹桥还兀自悬在废墟的荒芜里。

但久而久之,这座彩虹桥,也被尘埃遮挡住了光芒,变得和平常的土壤没什么两样了。

神山成了悬浮在北俱芦洲上,无人问津的孤岛。当神陨落,神的故事就变成传说,当传说被人遗忘,新的神就会诞生在这片无人问津的神山上。

奥丁陨落不久,这神山诞生了一个没有意识的神。

当年,北俱芦洲的诸神来到遗岁山,与那里的妖族发生争执,遗岁山的一角出现崩塌,女娲令鸱龟诱惑鲧,让鲧盗取黄帝那里剩余的息壤,用以炼石补天。

这便有了后来的女娲补天之说。

此举填补了遗岁山因战乱而毁掉的一角,却也让北俱芦洲的神山里诞生出了新的圣人。

补天的息壤,通过遗岁山那条光怪陆离的通道,来到了北俱芦洲,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时间,息壤落在了已经荒芜的神山上,于是,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,便诞生出了一个新的生命。

这个生命自称盖亚,她孤零零地待在荒凉的神殿废墟里,陪伴她的,只有奥丁镌刻在石头上的文字,可那些文字伴随着北俱芦洲诸神的陨落,早已无法辨识。

无尽的孤独,一直折磨着盖亚,她开始收集息壤,利用散落在神山上剩余的息壤,创造了自己的丈夫,并与他结为夫妇,不仅如此,她还赋予她丈夫统御神山的权利。

她丈夫统治神山的时间,足够久远,甚至已经超越了时间所能记录的泛泛概念,为此,当他们通过彩虹桥离开神山,并将那段往事当做传说,告诉给北部泸州的生灵时,北俱芦洲的人们,把盖亚丈夫统治神山的时间,称之为黄金时代。

这样的称呼,也是为了以后进行区分的。

在黄金时代里,这对夫妇一起孕育了他们的儿子——不过,他们最初是利用息壤孕育的,这些后代,用掉了大部分散落在北俱芦洲里的息壤。

正如女娲抟土造人一样,这些被盖亚利用息壤创造出来的生命,符合女娲造人时的第一代失败品,他们巨大无比,却少有思维。

盖亚称呼他们为泰坦。

不同于女娲在梦中聆听到的声音,盖亚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进行创造生命,她和她的丈夫结合在了一起,尽管她的丈夫和其他泰坦一样,木讷,呆滞,但既已占据了丈夫之名,就应行丈夫之事儿。

可丈夫木讷的天性,对结合一事甚是不喜,盖亚通过彩虹桥,离开了神山,遇见了北俱芦洲的凡人。

这些凡人的历史,经历过好几次「毁灭」。

他们本是西牛贺洲的凡人,因他们是息壤所出,所以,能吸食天地灵气,因此,他们被伊园里的神抓了来,被当做神修炼的长生养料,后来,女娲诱惑了伊园里的凡人,令他们偷吃了树上的果子,一部分人吃了果子,离开伊园。

伊园里的神,以泄露北俱芦洲诸神的能力为条件,恳求西王母更改这些凡人的记忆,于是,西王母便更改了他们的记忆:他们并不是神用以修行长生的养料,而是神创造出来的宠儿。

这些被更改记忆的凡人,遇见太多生老病死,贫穷灾祸,便渴望回到天上,他们按照朦胧的记忆,迷迷糊糊来到了尚未损坏的菩提树下,向上攀爬,最终,他们来到了北俱芦洲。

当北俱芦洲的诸神历经遗岁山的火焰,被毁灭以后,他们便成为了北俱芦洲真正的主人。

等息壤之碑碎裂以后,这些凡人和其他部洲的凡人一样,有了生死。

这些凡人创造生命的方式,是通过彼此结合,这给了盖亚灵感。

回到神山上以后,盖亚通过法术,令她丈夫在结合时,获得无限的快乐。

盖亚的想法是成功的,她丈夫很快就迷恋上了这种结合,并诞生了不同于泰坦的其他神灵,这些神灵更为聪明,机敏。

不过,丈夫对肉体之欢的过度沉迷,让他没日没夜地趴在盖亚身上,这让整个神山变得昏天黑地。

而此举,却也为北俱芦洲后来的战争埋下了隐患的种子。

泰坦习惯了黑暗,通过结合诞生的新神,却不喜欢这样的黑暗,其中一个神灵忍无可忍,阉割了这位只喜欢享受肉欲之欢的神王,并取代了神王的职责。

被阉割的神王,一下子从神山上跳了起来,他伤口处流淌的鲜血,融化了神山下方的大陆,令那里变成一片火海,愤怒的神王诅咒了他的儿子——终有一天,你会被你的儿子所取代。

从此,北俱芦洲便迎来了「白银时代」。

白银时代的神王并没有将诅咒当做一回事儿,他虽不似自己的父亲,却也沉迷于肉体上的欢愉。

白银时代的神王,惧怕黄金时代神王的诅咒,所以,当他娶了他的姐姐并和她生下孩子以后,他将这些孩子全都吞到肚子里。

可是,也不知是诅咒的力量,还是「姐姐」忽然动了恻隐之心。

「姐姐」用一块石头掉包了刚出生的婴儿。

这个被掉包的孩子,最终取代了他父亲神王的帝位,成为新一代神王,至此,北俱芦洲的诸神,便迎来了青铜时代。


作者 秋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