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

老二、老三、老四离开了部落,他们先去了一趟终北,取了一部分红湖里的水,接着便一直往东。

有一天晚上,老三早已熟睡,老二趁着月色起来,悄悄找到老四,问道,「你怎么知道我会杀了三弟?」

「因为我能看见未来。」

「为什么你能看见未来?」

「因为我经历过。」

「你经历过?」老二很诧异地瞧着老四。

「我在所有的故事里,一直都扮演着一个反派的角色,我比佛陀诞生更早,但永远胜不了他。」

「佛陀?」

「我长久以来的敌人,意思是大智慧和先觉者,他一直以虚伪的假象示人。」

「为什么你胜不了。」

「时机还未到吧。」

「什么时机?」

「生存就是一种虚妄。」老四说完,不再瞧着老二。

老二道:「杀死我的人,在哪里?我要杀了他。」

「现在?还是未来?」

「现在。」

「现在他和黄帝生活在一起,」老二说,「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,也休想伤他分毫。」

「未来呢?」

「他会去一个叫凤鸿部落的地方。」

「凤鸿部落在哪儿?」

「东海之滨。」

「我要怎么过去?」

「以你现在的能力,一个人是去不了那里的,你会经过一段很广的沙漠,那里荒无人烟,你会饿死。」

「那我怎么才能过去?」

「你需要有一批追随者。」

「追随者?」

「是一群随时可以为你牺牲性命的信徒,到时候,你要吃了他们的肉,喝他们的血,当最后一名信徒死亡以后,你就会到达东海之滨,你找凤鸿部落没有用,因为他们不会接待你,也不会相信你的话,你要找一群被放逐的妖怪。」

「妖怪?」

「他们是被黄帝放逐的精灵,是凤鸿部落的死敌,你和他们有共同的敌人。到时候,能不能改变命运,就得看你自己怎么想了。」

「我怎样才能有那么多信徒?」

「看来,你是准备杀死少昊去了?如果我不告诉你,命运会驱使你去那里,如果我告诉你,你为了反抗命运,还是会去那里。而当你动了这个念头的时候,其实,你已经走上了命运的轨迹了。」

「笑话,我命由我自己做主,我不能坐以待毙。」

「好吧,我告诉你怎样才能拥有信徒,」老四说:「此地以东,你走上三千六百二十步,会进入一个村落。你要在那里,杀死三哥,并向那里的人,展示忍辱的厉害之处。」

「我要怎么做呢?」

「你可以故技重施,装作瞎了一只眼睛,你可以再度欺骗三哥,让他同意,众人把他杀了,然后,你在他的血液里装作复活的样子,向人证明,忍辱之道。到时候,你就会有一大批追随者了。」老四说完,瞧着老二,「你既有了追随者,就再也用不到红湖里的水,你可以把这些水,洒到村庄外面的河里,这样,那水就会吸引来很多野兽,供村庄里的人食用,你要留下一条和咱们部落一样的古训。」

「什么古训?」

「村落食物有限,一家不能一次生出两个孩子,若谁家一次生出两个孩子,就要把一个孩子扔进锅里。」

「为什么要这么做?」

「五百年后,这村落会诞生一个和你很像的孩子,他是双生的,会用和你同样的方式。」

「他会杀死自己的弟弟或哥哥吗?」

「差不多,那时候,该有城镇了,他们会来到一个叫做歌利城的地方,他会自称忍辱仙,杀死自己的哥哥,然后,佛经里,就永远都有我的影子了……」

二十五

听完了波旬的叙述,我陷入了沉思,一切都如波旬所说的,老二为了要杀少昊,投靠了叶妖,结果,他确实死在了少昊的手里,可如果他没有动这个念头,又怎会死呢?我瞧着波旬,「如果你不告诉他,他死在少昊手里的命运,那么,他就不会去凤鸿部落了。」

「但少昊会为了凤池,来到这里。」

「来到这里,死的是你大哥。」

「大哥有两种死法,一种是被少昊杀死,一种是被二哥杀死,」波旬说,「如果我不告诉二哥,那么,以二哥的个性,他一定为了独占凤池,而害死大哥,而以二哥的能力,又断然敌不过少昊,最终还是被少昊杀死,我让他远离凤池,也是为了让我大哥,能享受第二种命,能多活一阵子。」

「你既然知道这些,你又为什么不阻止?」

「你以为我和他们真的血缘关系?我只不过是借着波旬的皮囊而已,他们的死活,与我无关,况且,我若阻止,我可怜的养父养母,以及整个部落里的人,都会因此而死……」

「你不是有很强的法力吗?」

「我现在的法力并不强,只能毁灭,等佛陀诞生,建立西方极乐世界以后,我才有其他的法力!」

「这又是为什么?」

「我的力量和佛陀一样,都是来自信仰,修炼成佛陀正果,可以不用非彼之树凝结成的果子,直接从信徒那里吸取信仰之力,而我也是如此,只不过,我不是从信徒那里得到力量,而是我能从佛那里偷来法力。」

二十六

波旬告诉了我们凤池的一切,他还告诉我们一种法术,说这种法术可以让百鸟化身成世间万物,但只有一次机会。

少昊是不需要进入凤池的,因为他本就是凡人,我和乌巢是第一个进入凤池的,我们成功的变成了凡人。

「这里不错,有山有水,而且,凤池里的水,可以让人远离饥饿」少昊说,「我准备把凤鸿部落迁到这里。」

少昊领着我和乌巢,再度回到凤鸿部落,他提出了要离开东海的想法,他告诉众人,凤鸿部落要迁往西方,到凤池那里,化而为人。

「我们虽然一直都在看守叶妖,但这也是我们永远的束缚,我们要在凤池,化身凡人,从此以后,我们就是自由的,再也不用背负凤鸿部落的枷锁。」少昊说,「从今以后,世上再无凤鸿部落,我们也是和凡人一样了!」

随着少昊的命令,凤鸿部落的人,进入到了红湖里,红湖泛起一道道红色的涟漪,继而升起一阵红雾,雾气之中,凤鸿部落里的人,羽毛尽脱,褪下来的羽毛,化作点点星光,缠绕在身体周围,继而便凝成衣服的模样,不到一会儿的功夫,凤鸿部落里的万鸟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身穿细铠的凡人。

红湖里的红水,也渐渐褪去了红色,变得越发清澈。

孔雀进入凤池,没有化身为人,而是选择继续做孔雀,只是,他化成了女儿身。

「姐姐嫁人了,只有化身雌鸟,才能继续陪在姐姐身边,」孔雀如是说。

见所有族人都已化身凡人,少昊说道:「从今以后,再也没有凤鸿部落,我们已获得了新生,从今天起,我们的名字,叫做楼兰……」

二十七

那时候,息壤之碑已经碎裂,凡人有了生死,转世为人的凤鸿部落,也将面临死亡的恐怖。

不仅如此,少昊的判断也出现了致命性的失误。

息壤之碑碎裂以后,先是蚩尤反叛,继而共工又反叛黄帝,他撞碎了不周之山周围的建木,致使天地相倾,凡间发生大范围洪水,当时黄帝已经年老,他高居天庭,不问凡间一切事物,凡间帝位传承,传到舜帝那里,舜帝自幼孤苦,想将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,但鲧的威望日益显著,这令舜帝十分担忧,可是,自洪水爆发以后,尧帝便心生一计,他知道洪水难以治理,便令鲧去治理洪水。

鲧听从鸱龟意见,利用鸱龟,登上天庭,从黄帝那里盗取了剩余的息壤,他将息壤拿给自己与自己交好的涂山氏族,想研究出治理洪水的方法,但都未果。鲧因此获罪,舜帝担心大禹为父报仇,便让大禹子承父业。

接到舜帝的命令以后,大禹不眠不休,找到了涂山氏族,息壤涂山氏族能助自己一臂之力。

大禹在涂山氏族前,求了三天三夜,体会到了人世间的一切冷暖。

涂山氏终究不肯帮助大禹,大禹便步入涂山氏中,朗声说道:「我父亲盗取息壤以后,曾将息壤交给你们,我父亲一直相信,息壤能治理洪水,让你们帮助使用息壤的方法,但你们非但没有帮忙,在我父亲死后,难道还想见死不救?唇亡齿必寒,我父子二人与你们,正是唇与齿的关系,如我治理不了洪水,我一定要让天下知道,鲧之所以盗取息壤,正是受了涂山氏的指点,届时,怕是你们涂山氏也免不了面临舜帝的责罚吧!」

涂山氏分析利弊,最终决定将宝押在大禹身上,他们将涂山氏氏族中,代代侍奉女娲的九尾,嫁给大禹,并将定海神针一并送给大禹,让他寻求治水之法。后来,他来到了终北,受到了少昊的款待。

大洪水淹没了整个壶岭,我们一干人,因居住在借着红湖中的神水,得以活命,

为了治水,大禹寻变千山万域,最终找到了地处终北的楼兰。

大禹常年奔走,致使腿部伤疾严重,他亦步亦趋,来到楼兰,受到了少昊的款待,他同情大禹的遭遇,同情在洪水中命运不能做主的部落子民。

他领着大禹来到凤池,让大禹喝红湖里的水,他告诉大禹,这红湖里的水叫做神瀵,食之不饥,又能医治百病,他准许大禹带一些神瀵回去。

神瀵虽是神水,却是楼兰随处可见的,没人将他当做宝贝,自然也不会有人守护他,大禹见神瀵功效,便心生歹心,他找到红湖中的泉眼石,将泉眼石偷了回去,只是,大禹不知道,神瀵离开泉眼,瞬间便失去功效,而楼兰因无泉眼石,也将面临着灭顶之灾。

首先是壶岭。

泉眼石离开红湖以后,壶岭四周的洪水,瞬间销退,取而代之的,是数不尽的黄沙,黄沙将整个壶岭全部埋葬,壶岭自壶口以下全是黄沙,吹不尽的黄沙,一眼望不到头。

没了泉眼石的红湖,失去了功效,我们和凡人一样,

我们不得不面临着凡人所面临的一切苦厄……

粮食!

迫不得已,少昊不得不教子民种粮。

我们开始靠天吃饭,祈求天公降雨。

可是,天并不总随人愿。

有时候风调雨顺,有时候灾旱连年,面对灾难,众人想回到东海,却又力不从心,失去了万鸟的躯体,我们也失去了飞行的能力,如此长距离的跋涉,大部分都受不了这样的苦楚。

不仅如此,万鸟是百病不生的,可凡人的躯体,却总脆弱,如此多的劫难,让人们对少昊的统治产生了质疑。

破屋偏逢连夜雨。

西方还有一伙儿势力,开始入侵我们。

只是他们的入侵,并非是以武力威胁,而是以信仰入侵。这股势力,就是佛门,佛门宣扬忍辱之术,以此让世人愚钝,放弃一切抵抗。

因有神力和传说的各种原因,很多人都开始信奉西方的佛门。

那时候,佛陀还没有诞生,佛陀诞生是在很久以后的,那时候佛门信奉的,是一种苦修,和一种忍辱。他们以这种信仰的力量,逐渐侵吞了楼兰的子民。

二十八

灾难,发生在泉眼石离开红湖的第十八年,十八年以后,楼兰发生了干旱,天公不作美,干旱连续七年。

面对连续七年的颗粒无收,少昊的心,痛到了极点,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,说实话,他头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。

他不忍心看着子民受苦。

虽然,他最初并不想成为人们的领袖,可是,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,而他的原则就是「爱我者,我爱者,皆不能受苦。」

很天真,不是吗?

正是因为他的这种理念,让乌巢对他死心塌地,也正是因为这种天真的想法,让我恨不起来他,虽然他抢走了桐瑶,可是,他实在是一个很好的人。

尽管,有的时候他的懒惰让人心生怨恨!

好人,往往容易受人愚弄。

七年以后的某一天,孔雀回来了。

孔雀是在七年以前,离开楼兰的,那时候还没有干旱,他说他忍受不了少昊和桐瑶的耳鬓厮磨,事实上,少昊从不在人前显露爱意,对桐瑶一直都很尊敬,但我心里还是别扭,我想孔雀也是如此。

可是,我没想到过离开,因为我知道,我和桐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,而且,我是从波旬那里知道未来的,我知道,桐瑶会死一次,等她在复活的时候,她就会忘了少昊,和我在一起。

所以,尽管我心里不自在,但我不想离开。

孔雀爱他姐姐,已经胜过一切,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地步,为此,他不惜化为女身,可是,世上一切外在的改变,都无法让人内心发生真正意义上的改变,无论在身外做了多少改变,内心的爱,是永恒不变的。

所谓的放下,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?

所以,他选择离开,去找佛门。

很快,他就在佛门中,获得了很高的地位。

他答应帮助少昊驱走干旱,但,他提出来一个条件,他要在楼兰国的四周种树。

种树?这算什么了不得的条件吗?

少昊没有在意,乌巢也不以为然,但实际上,这却是惨剧的开始。

二十九

当年,女娲带领妖族去往遗岁山,临别时,她对黄帝讲,凡间与天庭,可以通过建木相连,后来,黄帝打碎息壤之碑,致使黄帝与炎帝决裂,蚩尤反叛天庭。

黄帝战胜蚩尤以后,将蚩尤杀死,并放逐了追随蚩尤的子民,但那些子民,经常通过建木来到天庭,袭扰天庭的众神,为此,颛顼决定隔绝天地,他让重黎以戴罪之人的身份,毁掉建木,让天地分离。

后来,共工撞毁天梯,将建木完全撞碎。

那建木本是菩提仙根之身,上面又涂满了洪荒巨兽的血,邪性非常,建木被燃灯古佛获取(当时,佛门是由燃灯古佛率领的),他从波旬那里,修来了使用信仰治理的方法,利用此法,将建木变成了「非彼之树」。

那时候,燃灯并不知道非彼之树能否奏效,于是,他让投靠佛门的孔雀种植非彼之树,看非彼之树,是否能把他人的信仰吸食,结成特殊的果子,孔雀领了这个命令,想到了一条计策,他祈求燃灯用法术,让楼兰干旱。

燃灯不解,孔雀说,「这样我不仅能种下非彼之树,还能验证非彼之树是否能结出特殊的果子。」

「此话怎讲?」

「你希望非彼之树吸收他人的信仰,那就让他们产生信仰,首先,应该让他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,让他们饿殍满地,这样,我出手拯救干旱,别忘了,我就是楼兰的,我出手救灾的条件,就是种下非彼之树。届时,你再用法术,让那里风调雨顺,到时候,我就有办法让他们信奉我,甘愿为非彼之树,贡献自己的生命……」

「好想法……」

是以既定,燃灯便用法术,令楼兰干旱,孔雀趁少昊无计之时,施以援手,并提出种树的请求,少昊同意了。

孔雀轻而易举地种下了非彼之树。

楼兰国连续七年的干旱,在孔雀的「祈祷」下,彻底停止了,孔雀让众人相信佛法,并让众人到非彼之树下打坐。

一石二鸟的计策,彻底成功了,孔雀受到了楼兰举国支持,而曾经为「凤鸿部落」做出天大贡献的少昊,成了众矢之的。

人们信奉佛法,质疑少昊的领导,在孔雀有意无意的煽动下,人们发生了叛乱。

起义军多是佛门弟子,这里面有不少是燃灯的得意门徒,他们进攻少昊想保护的一切。

少昊一直不希望战争起于国内,所以,他尽量避免。他决定退位,但我和乌巢并不这样认为,乌巢不喜欢孔雀的做法,他觉得楼兰国外面的那些怪树,很有问题。

不过,私下里,乌巢对我说:少昊之所以想放弃王位,除了自责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。

「懒!」我说。

「对,他太懒了!」乌巢说:「不过,王的使命,却让他无法懒惰……而且……」

「他还是个合格的王!」我说。

「对。」

我们为了维护少昊的统治,违背了少昊的意愿,和起义军打了起来,那一天,我们败的很惨,我身受重伤,乌巢被捕。

起义军冲到了大殿,孔雀让他们在殿外等候,他说,他要说服少昊,停止这场无意义的战争。

于是,他带着被绑的我和乌巢,单独去见少昊。

三十

「你输了。」孔雀瞧着殿上的少昊,又看了一眼站在少昊旁边的桐瑶。

「你想要这个位置,我可以给你,你没必要大动干戈,」少昊说,「更何况,你拯救了楼兰,理应坐到这个位置上。」

「你以为我会在意这个破位置?」孔雀瞧着少昊,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,「我要在乎这个破位置,我就不会离开凤鸿部落,去寻找传说中的凤池。」

「那你是为了子民?」

「子民算个屁?」孔雀冷笑一声,「他们的生死,与我何干?」

「那你为什么兴这么多血雨?」

孔雀将目光转向了桐瑶,「姐姐,你难道不知道,我一直都在喜欢你吗?我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你。为了你,我放弃了族人,去寻找传说中的凤池……」

他们都呆住了,只有我还清醒着。我喜欢桐瑶,谁喜欢她,我也一清二楚。

孔雀的话,让桐瑶大吃一惊,她怎么也想象不到,自己的弟弟会喜欢自己。

「为了你,我不惜与天下人为敌,可是,我怎么也想不到,你竟然会嫁给别人……」孔雀的声音近乎咆哮,她瞧着桐瑶,满脸都是怨恨,「你为什么嫁给他!失去你,我失去了生命存在的一切意义……我想一死了之,可我不甘心,为什么最后能娶姐姐的不是我,为什么?」

所有人,都没有说话,都在静静地瞧着近乎疯狂的孔雀。

「我知道,因为我没什么能力,因为我不能让凤鸿部落摆脱那该死的命运……」孔雀自嘲似的瞧着桐瑶,「是吗?」

「不是!」桐瑶说,「你是我弟弟啊。」

「如若我们进了凤池,早就不说姐弟了,可你那时候,也不会少昊,对么?你会说,是命运啊,是缘分啊,是吧?」

桐瑶不说话了。

乌巢在一旁,冷冷地问道:「就因为这种狗屁理由,你就大兴干戈?死了多少人,你知道吗?」

「死多少人我都不在意,天不厚我,我何以厚天下人?」

「天不厚你?」少昊瞧着孔雀,「天不厚你?你的父亲是凤鸿部落的首领?天不厚你?你自幼离家,逃离你的职责,却依旧有那么多人为你背负命运?天不厚你,天可曾让你出生就缺失双臂?天不厚你?天已经如此厚你,你别把自己的幼稚,无知,当做天不厚你,你不配!」

少昊这一番话,振聋发聩,那孔雀冷笑一声,「就算天厚待与我又如何?天怕是此时不会厚待与你,你如今可是我的阶下囚!」

「你以为你那点伎俩能瞒得过我?你以为就单凭你的手段,能在我这里畅行无阻?我之所以不忍下手,是因为我一直当你是我楼兰儿女!如今看来,须得是让你知道我的手段才好!」

「手段?」那孔雀哈哈大笑,「你连飞行都不会,你有什么手段?」

「我是天帝之子,」少昊说完,走到宫殿正中,「自幼就受了很多训练,女娲娘娘甚喜我,也曾传了我许多法术,可恼的是,我恰巧是天厚之人,头脑聪明得很。」

「你能有什么手段?」

「当然……」少昊微微一笑,「你听过噬魂针吗?」

「噬魂针?」

「没错」少昊说完,忽然自爆青龙元神,强大的冲击力,让宫殿的门应声而开。

少昊的手掌上,升起无数只灰色的丝线,仿佛他手捧一把泥土。

「我楼兰之事,不需要他人参与……」少昊说完,手中灰色的噬魂针忽然化作漫天飞雨,刹那间,殿外混在楼兰起义军中的佛教徒,应声而倒,这些的人三魂七魄,皆被噬魂针贯穿,浑身散发着阵阵黑色的烟雾,曾让乌巢与我无比绝望的敌人,顷刻间便丧了性命。

人们全都呆住了。

三十一

少昊回过头,瞧了一眼孔雀。

孔雀也呆住了,他从未料到少昊还有这一手段。一时间,死亡的恐惧,笼罩着他,事实上,少昊只爆青龙元神,并不能奈何得了孔雀,可是,少昊这一手噬魂针,实在突然,让孔雀不知所措。

「当我知道人有死亡的那一刻,我就发现,面临死亡的时候,人世间所有问题,都已还不是问题,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,你走吧,我的手上,你的世界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,我不想杀你,我的手上从未沾上过一点自己人的血。」

「你不杀我?」

「当然。」

就在孔雀转身的一刹那,少昊眼中陡然闪过一阵杀气,接着,他自曝所有元神,猛然出手,手里的噬魂针,全部射向孔雀,那一刻,我是理解少昊的,少昊对敌人一向残忍,因为他知道,对敌人的残忍,只会让以后变得非常麻烦,他是很懒的人,能一次性解决问题,绝不留有后患,毕竟解决后患,也很麻烦。

就在这时,孔雀的四周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,那噬魂针触碰到孔雀周身的金光,刹那间便消失不见了。

孔雀愕然地回头,见少昊也是满脸愕然。

这金光是怎么回事?

一个老者突然出现在孔雀身边,这人白发白须,衣袂飘飘。

那老者瞧了少昊一眼,说道:「你真是不错,险些毁掉了整个世界。」

「你是什么人?」少昊虚弱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,「这世上没人能抵抗得了我自曝所有元神的噬魂针!」

「这噬魂针本就是我的法术,我当然能够抵挡。」老者说完,在他手上,凝聚成了和少昊一模一样的噬魂针,「这噬魂针是三石法术里,息壤法术派系中最强的法术之一。代价是牺牲释放者的元神,一下子用四个元神自曝,不留一点退路,用如此强悍的噬魂针,还能站在这里,没立刻死去,你的意志真是惊人,其实,我一直注意你,你是悟性极高之人,像你这样的人,千年难遇,我不希望你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,我还你一点魂魄,让你知道,我为什么要救他。」

少昊不说话,但看他的神情,他好像连站都已经站不稳了。

孔雀在一旁道:「多谢救命之恩。」

「走……」老者对孔雀说完,那孔雀突然飞了出去,直飞冲天,她身上的羽毛,因这迅速飞空,而脱离了大半。

老者将手中的丝线向少昊轻轻一弹,有几条丝线进入到了少昊的体内,少昊大口地吸了一口气,脸上又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容光,接着,他瞧着眼前的老者,问道:「你是谁?」

「我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,」老者说:「我自名鸿钧道人。」

「原来我做的事情,得罪了上天的上天。」

「你并没有得罪任何人,只是你要打破这世间的规则。」

「你是说杀了孔雀?」

「孔雀只是众多棋盘里,微不足道的一粒棋子,不值一提,只是这粒棋,影响着世间的规则。」

「你是说,杀了孔雀?」

「不是,你会砍伐非彼之树,而非彼之树不能砍伐。非彼之树是佛门存在的根本,你若砍伐它,佛门就会因此消失,这是其一,其二,你不该听信他人之言,使用破坏规则的禁忌之术,让凤鸿部落的万鸟化凤为人。你要知道,一旦使用此术,你们死了以后,将万劫不复,灵魂都不会存在。让鸟化人的法术,是谁告诉你的?」

「你不应该全知全能么?」少昊的言语有些轻佻,「难道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?」

「规则以内的事情,我自然清楚,规则以外的事情,你不说我也知道,」鸿钧道人道:「只是我不知道这一次他化成什么名字,是叫戴夫、魔罗还是叫波旬?」

「他叫波旬。」

「波旬……」鸿钧道:「你们见到的波旬,不过是劫难未满时,波旬梦中的精灵罢了……你要砍伐非彼之树,就是要毁灭这个世界,所以,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砍伐,天道都不会允许你这样做。」

「非彼之树……非彼之树?我并不想砍伐,我只是想让我的族人自由自在,但也不希望我的族人活在虚伪的幻境里……」

「你错的很离谱,」鸿钧说:「存在就是一种幻觉,世界也是一种幻觉,彼间是幻觉,此间亦是幻觉……这里所有的幻觉,都是一种规则……」

「原来是这样……」

「你听明白了……」

「你说过,你是规则的制定者……」

鸿钧瞧着少昊,说道:「我花了三天三夜,才让元始和太上明白什么是规则,而你竟一点就透。真可惜。」

「可惜什么?」

「通晓三木法术规则的元始和太上,一直蠢蠢欲动,想打通天的注意,若你没有触犯规则,我倒是可以收你为徒,传你三石法术,这样你就可以帮助一下通天,如此一来,元始和太上也会所顾忌,也不至于有后面那么多杀伐之劫。」

「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不去阻止?」

「他们所做的一切,都在规则之中,况且,所有杀伐,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孽果。」

「你是说以后会有一场大杀劫?」

「是,神仙渡天劫,渡天杀劫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「仙分两种,一种叫天仙,修天仙果,渡杀伐劫,就是需要死;另一种叫散仙,修散仙果,渡天劫,就是天雷、天风等灾劫。息壤之碑碎裂以后,世间有了生死,死石吸收死亡之气,致使天地阴阳之气难以协调,而天仙是夺天地之生气,故而需要死劫;散仙是偷天地之气,故而需要天劫。」

「你说这是他们咎由自取,却是为何?」

「我一共创造了两种法术,一种叫木之法术,一种叫石之法术,木之法术是适合三木所出生灵修习的法术,木分为三:菩提仙根,人参果树,天地灵根,每一个木之法术,都是完整的法术,修行这些法术,是不会引发死劫,亦不会引发天劫,可是,他们在传承法术的过程中,却只传了其中一部分,这就导致法术不全,故而引发劫难。石之法术,也一分为三;分别是息壤、无名顽石、绝念死石。」

「我听说五行是金木水火土,怎么到你这里,只有木与石?」

「如果我用树枝,在地上写上金木水火土,是否就包含了五行了?」

「原来如此。」

「你听明白了?」

「你既是规则制定者,你所制定的规则就是木与石,金木水火土,不过是木与石规则中的一环,就像是在地上写上金木水火土似的,这些不过是土上的图形,最终还是跳不出土。」

「你真的很有天赋,」鸿钧赞许道:「这么快就能跳出规则以外去看规则。」

「你所谓的规则,不过就是两大类的法术,一个是木之法术,这法术又分为菩提仙根、人参果树、天地灵根;另一类是石之法术,这法术分为息壤、无名顽石、死石,」少昊想了想,又道:「那么,女娲娘娘呢?她会什么样的法术?」

「女娲是息壤所出的,她通晓石之法术里,属于息壤的所有法术。」

「仅此而已?」少昊有些不敢相信。

「你没明白什么?」

「女娲抟土造人,采石补天,又能移山填海,社归墟五神山以抵御龙族,她只会息壤法术么?」

「单息壤这一门法术,就分好几种,女娲知晓其中所有法术,自然能移山填海,抟土造人了。」

少昊道:「当年元始和太上,双方争斗,几乎让世间生灵消亡殆尽,难道就是因为他们都知晓木之法术吗?」

「不,那时候,他们只是知晓木之法术里菩提仙根的所有法术。」

「仅仅一派法术,就已能毁天灭地了么?」

「是呀!」

少昊惨笑两声:「既然你制定世间一切规则,又通晓一切规则,为什么会不知道波旬的名字?」

「你知道波旬的法术是什么吗?」

「是什么?」

「无视一切规则,」鸿钧道:「所以,我虽然能让波旬形神俱灭,但还是无法消灭他。因为形神俱灭是我定的规则,可是波旬无视一切规则。」

「那他告诉我的法术,难道也是?」

「我的规则里,是不允许化凤为人的。所以,你们死了,就会形神俱灭!」

「我明白了。」

「你明白了?」

「你是天,而我得罪了上天。」

「所以,你必死无疑。」

「那就,让我死吧……」

鸿钧道人抬起手,刚刚进入少昊体内的丝线,瞬间又被抽离出少昊的身体,就在这个时候,桐瑶忽然跑了过去,抱住了少昊。

少昊体内的丝线,并非丝线,而是噬魂针。

噬魂针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桐瑶的身体。

「你干什么呀!」

这是少昊存在这世上最后的一句话……

「我要陪着你……」

不知道这话,少昊有没有听见。

噬魂针穿透了桐瑶的身体,我看见桐瑶的身上,发出了一阵阵红色的光芒,似乎是血,又似乎不是。

鸿钧瞧着,脸上丝毫没有表情。

这个时候,飞走的孔雀回来了。


作者 秋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