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变

他们是从西方的天空发现异象的,当时,正要处决张仲坚。

在侯君集家的林子里,李世民领着文武全都到了。

李世民同意了「天意条款」,但侯君集却从中做了手脚,这使得天意条款形同虚设,张仲坚只能被判死刑。

虽然早已知道这个消息,但当李世民宣布张仲坚被判死刑时,侯君集还是装模作样地大哭起来,他给李世民叩头,泪流满面,他说,「天意如此,陛下,臣希望把请刑场设在我家林子里,那是我儿子过世的地方。」

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,李世民没理由反对,于是,便将刑场设在侯君集的林子里。

那一天,看客们早早就到了侯君集家的林子,静等着午时三刻的到来。

天很热,赤膊着上身的刽子手,浑身都是汗,等着午时这段时间里,滴滴答答的汗珠,不少落到张仲坚的脖子上。

李靖历经生死,对于身边人死亡的事情,早已司空见惯,倒是红拂有些难以承受,她握着李靖的手,手心里全是汗。

杀头这件事儿,足以吸引无聊的民众前来观瞧,他们忘记了炎热,抻着脖子去瞧,对于看客来讲,他们并不关心谁被触觉,也不关心他是否冤枉,他们只想光明正大地瞧一瞧什么叫杀人,似乎刽子手的刀砍下犯人的头,会让他们感到生命的意义,但谁知道呢?

午时三刻越来越近了,先是刮起一阵猛烈的风,紧接着整个林子里的树木开始摇晃。

浓重的云将天空遮蔽了,刚刚还是晴天白日的炎炎夏日,忽然之间便阴云密布,人们抬起头,莫名瞧着天,当众人以为这只是雨云的时候,从天上落下了一个树妖。

长鼻子,鼻尖还有两片叶子,眼睛深陷,腿脚胳膊就是树根的样子。

树妖正落在观斩台上,台上的千牛卫看都没看,直接将树妖砍成两半。越来越多的树妖从天而降,落到地上便爬起来,好像半空之中打开了一个装满蜘蛛的盒子。

狂风不停地摇晃着树木,天变得越发阴沉,人们开始恐慌,惊叫,四处逃散。

李靖大喊一声,「保护陛下!」

观斩台里的千牛卫便将李世民团团围住。

「不用保护我,保护我们的百姓!」

李世民在台上喊,但千牛卫并没有因此离去,他们强行把李世民弄到马上。

越来越多的树妖从天上掉下,如蜘蛛一般,卫兵迎了上去,树妖并不强大,甚至纤弱,他们身体轻飘飘的,分量也不重,只是模样有些骇人——很像那种长时间放置长出叶子来的木偶。

民众依旧惊恐,逃窜,不懂得一点反抗。

李靖让卫兵杀出一条通道,侯君集却顺着通道自先逃跑了。

他的逃跑,让随着他的士兵,感到心灰意冷,似乎没了主心骨,不少士兵因此被树妖的枝干洞穿了肚子。

「陛下,快走!」李靖对着李世民喊道。

「把这帮玩意全都杀光,否则朕拿你试问!」

「陛下,这里危险,你快走!国不能一日无君。」

「天下不是我李世民一个人的天下!无我天下依旧存在!保护我们的百姓!」李世民激昂的声音从混乱之中传来,显得尤为肃穆。

「为了陛下!」千牛卫大喊。

跪在那里等候处斩的张三大喊,「放开我!我不仅仅是张三,放开我,我能帮你们抵挡一阵这些树妖……」

张三的声音,让李靖瞧见了,「这怎么回事儿?」

「这些不是长安该有的东西,他们来自其他地方,」张三说:「解开我的绳索。」

李靖来到张三身边,将他的绳子解开,「如果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张仲坚,」李靖如是说。

张三如被释放的野兽一般,冲向了从天上掉下来的树妖们。

「为了大唐!」李世民大喊一声,骑着马冲向了树妖,千牛卫们跟在他身后,心惊胆战,生怕树妖伤到了他。

卫兵见到国王与自己并肩作战,内心受到了无比鼓舞,他们吼叫一声,再一次冲向了树妖们。

逃窜的百姓,在逃亡之余,瞥见了李世民骑马冲锋的样子,忽然停下了奔跑。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从他们的心中涌起,这感情战胜了对于死亡的恐惧,他忽然嘶吼起来,向着树妖冲了过去,边冲边憨,「为了大唐,为了陛下!」

眼前着前一秒还逃跑的看客,突然变成了英勇的战士,越来越多的人受到了鼓舞,吼叫着,加入了战局,「为了陛下。」

整个林子都响起了这样的响声,逃跑了一段路的侯君集听见响动,以为树妖已被击退,他骑着马逃了回来,却见到漫山遍野数不胜数的树妖,他绝望了,想再次逃跑,却被一个树妖从后赶上,树枝直接插进了他的心脏里。

虽然人们拼命厮杀,但树妖实在太多,越来越多的树妖从天上落下,渐渐将人们包围了。

「完了!」很多人心中都升起这样的想法,千牛卫则是死死护在李世民身边,说道:「陛下,您快走!」

「走!要走,也要杀光这些丑陋的妖怪!」

「太多了,我们,怕是无能为力!」

李世民轻笑一声,「这些年,朕南征北战,所面临的敌人何止眼前这些,朕,什么时候败过!告诉大家,再坚持一会儿,胜利一定属于我们……」

话虽如此,李世民自己的内心同样感到一丝绝望,这是他从没遇见过的对手,他们是从哪儿来的,为什么来,来干什么?他都一无所知,他一生征战无数,却从来没有打过这样莫名其妙的战斗,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,这场战争,起的太过邪性了。

突然,天空之中,闪过一道金光,这金光十分闪耀,虽然只一瞬间,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。

有人下意识地抬头,他看见了一个精瘦的猴子。

猴子手里的棒子迎风暴涨,长到足以覆盖了整个天空!

他拿着棍子,向左一挥,便有无数的树妖被他打飞,往右一晃,沾到的树妖便化为齑粉。

后来,猴子干脆拿着棒子在空中做螺旋似的旋转,从下向上看,他仿佛一个漏斗,凡是触碰到的树妖,立刻粉碎。

「唐王,这不该是你大唐的浩劫,乃是四大部洲所有生灵的浩劫。你回去整顿旗鼓,好迎接更多的怪物!这里,俺老孙先替你挡了!」

猴子说完话,拔下毫毛放进嘴里嚼碎了,吐出去,吹了一口气,猴毛在空中飘了一半,忽然边做了无数个猴子,刚刚天空下过一阵树妖雨,这会儿又下猴子了。

紧接着,无数闪着金光的猴子便从天而降,他们手里拿着金色的棍子,头上戴着金色的紧箍儿。

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金箍棒,见到树妖便打。

没多大一会儿,树妖就被猴子杀光了。

猴子从天空之中落下,到李世民身边,李世民拱手谢道,「多谢上仙帮忙!你刚刚说,让我回去整顿旗鼓,怎么,这些妖怪还要过来?」

猴子道:「他们迟早要过来,这还只是一小部分,我能抗住,你回去一定要组织好军队,即将有一大批树妖要过来,你是人间帝王,这件事儿,就拜托给你了。」

说话间,天空再次变得阴云密布。

猴子对李世民道:「这里并不安全,你们快些回去……」

说完这话,猴子再度飞到了半空之中

李世民让李靖护送百姓回城,自己则想与千牛卫殿后。

李靖极力反对,道:「此事恕臣难以遵命,陛下若不先行,臣等断然不敢先行!」

李靖手下的卫兵和千牛卫们,也都如此说。

甚至那些看客也都跪拜李世民,让他先走。

李世民这才骑马先走,临行前,他嘱咐李靖,无论如何要把百姓安全带回长安!

幻境里的长安

异变发生的时候,我和猪正在前往陈府,虽然东来佛已经明示我们,让陈风变成和尚,但究竟应该怎么做,他并没有告诉我们。

长安城西所发生的异变,很快就传到了长安城里,人们开始惊恐,逃窜,门阀阶级开始拾掇金银细软,寒门开始弃家逃亡。

整个长安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。

「这些人明明都是假的……」我说。

「但他们的人生不是假的,」猪说,「他们和我们一样。」

我知道这话是说给嫦娥的,因为我看见嫦娥的脸上,绽放出了很灿烂的笑。

不一会儿的功夫,我们就来到了陈府。

陈府的家丁早已不见,偌大的陈府,变得异常冷清。

「陈风……」嫦娥喊。

没人应答,我们推门而入,里面空无一人。

「陈风,」嫦娥继续喊着,这时,从陈府正堂里,走出一个人,却是杏花。

「陈风在哪儿?」嫦娥问。

「被我囚禁了。」杏花说。

「囚禁?」猪对嫦娥说道:「帮我问问她,为什么。」

「不用别人帮你传话,」杏花道:「我能看见你。」

「既然你能看见,就赶紧放了他。」

杏花微微一笑,忽然,她伸手出,掌心升起一道杏花形成的旋涡。这旋涡自杏花的手中飘出,径直朝着我和猪飞了过来,猪拿起九齿钉耙,往那旋风上砸去,钉耙触碰到杏花旋风的刹那,那旋风便化作点点粉红色的光芒,消失不见了。

我也连忙抽出了禅杖。

「二对一吗?」一个声音自杏花身后传来,却是李公子。

「是你?」我一呆,「你不是李靖的儿子吗?」

「是呀,可我不是哪吒,」李笑了笑:「我也不是他的儿子,只是当了一段时间而已。」

「什么叫当了一段时间?」我比较好奇。

「沙师弟,这都什么时候了?」猪在一旁有些生气,「救陈风。」

我点点头,拿着禅杖向李公子跑了过去。

李公子瞧了一眼旁边的杏花,「可以吧?」

杏花点点头。

我看见他们两个人同时伸出了手,在他们的手上,各形成了一道光,杏花是粉色的,李公子是绿色的,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,让这两道光合二为一,继而,他们念动咒语。

他们手中的光,化作一道道光柱,从天而降。

瞬间,便将我和猪囚禁其中。

猪拿出九齿钉耙,拼命砸到光柱上,那光柱丝毫没有任何反应。

「飞!」我说。

我和猪念动法诀,乘风而起,谁料那光柱竟随着我们的升高而无限升高。

「这是东来佛告诉我们的法术,不亚于羑里之符[一种困人的法术,后文会有详细交代]。」李公子说,「你们休想逃脱。」

就在这时,在我们的脚下,忽然升起一道火焰。

「我刚刚把陈风敲晕了,」嫦娥从陈府的一间屋子走了出来,大声对我们说:「你们可以去下一个幻境暂避!等你们再出来的时候,就逃出来了。」

原来,就在我们与杏花和李公子对峙的时候,嫦娥悄悄潜入绕到了杏花的身后,找到了陈风,并弄晕了他!

我和猪对视一眼,猪很快将目光转向了嫦娥:「你怎么办?」

「别管我,快走!」嫦娥说。

「不……」猪对我道:「沙师弟,你走!」

我瞧了猪一眼,见他满脸坚决,便独自一个人进入了火焰里。

那是一间灯光昏暗的房子,我看见和尚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,站在杏花旁边,杏花坐在一把我没看过的椅子上面,那椅子是暗红色的,很柔然,好像一张床,杏花是半躺在床上的。

我看见杏花慵懒地伸出手,食指稍微勾了勾,和尚便走了过去,半跪在杏花的旁边,轻轻吻了吻杏花的手。

棚顶上有一盏奇怪的灯,不是柴油,里面好像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,发着一种柔和而又淡粉色的光。

我看见和尚跪在杏花的脚下,轻轻将杏花的裙子往上撩了一点。

这时,那和尚忽然抽出匕首捅死了杏花,接着,他拿着匕首,杀死了自己!

我想起了东来佛对我说过的话来,他说和尚在发现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梦境之后,在新婚之夜杀死了自己的新娘,接着又自杀了。

这不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吗?为什么会再度发生?究竟是已经发生,还是没有发生?我脑子里充满了困惑。

在和尚的尸体上,升起一团火,在我惊讶的时候,我看见和尚的身体里,突然升起一个人影,他跳进了火焰里,我紧随其后。

梦境的由来

火焰里,是一片五彩斑斓的世界。

这个世界奇妙,且诡异,周围好像挂在墙上的水彩,水彩静静地悬浮在天上,似乎空气就是水彩,又似乎水彩就是整个世界。

我看见好多人,被裹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,那罩子像萤火虫似的,闪着光,他们朝着天上飞,那里有一个像旋涡一样的门,漆黑色的,却闪着金色的光,我看见和尚走进了那个隧道。

我也跟了过去,

里面却是五颜六色的光,好像沐浴在彩虹之中,这种光和周围的刚刚进入幻境时的水彩不同,刚刚进入幻境时的水彩是静止的,黑门里的水彩却是闪烁的。

我看见这些光开始吞噬在罩子里的人,我看见光芒吞噬了罩子,吞噬掉了他们的皮肉,我看见他们在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的表情时,脸被光啃噬了皮,露出了血肉,继而,血肉又被光吞噬,露出骷髅。

尽管如此,他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痛苦,仿佛早已死亡,可他们手臂不由自主的痉挛却提示我他们还没有彻底死亡,我看见和尚也在这个罩子里,我也看见了光芒吞噬了和尚的罩子,就在这个时候,和尚突然挥了挥手,他身上的光芒便消失不见了。

他径直往前飞,来到了一个被光吞噬得只剩下半截骷髅的前面,他底底说了一句:醒来吧……

接着,那骷髅的身上便发出一阵阵柔和的蓝光,这蓝光取代了骷髅周围的五色光芒,接着,白骨开始生长,半截骷髅变成一整个骷髅,蓝光闪烁里,骷髅又长出血肉,皮肤,如果五色光能吞噬这里人的一切,那么蓝光便能让骷髅再度变成人。

我看见这个人的脸上很快就有了血肉,继而有了皮肤,毛发,过了一会儿,她的脸终于出现在了我的视野,却是杏花。

杏花吃惊地瞧着和尚,「刚刚,你为什么要杀了我?」

和尚的脸上现出一抹柔情,「只有这个世界彻底毁灭了,我们才能真正地结合在一起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「这个世界是虚假的,是一个梦境,这个世界,不允许你我活着在一起。」

「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吗?」

「你看这五彩斑斓的世界,它是真实的吗?」和尚说完,挥了挥手,一道青色的光芒涌进了杏花的身体,「想起来吧……」

杏花双目茫然地瞧着前方,青色的光芒在她的身上盘旋流转,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叹息一声: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!」

「你现在完全记得起你一切的事情了。」

「是的,我是你取经路上的情劫……而这里……」杏花苦笑一声:「原来只是一个幻境。」

「我的元神在这个幻境里,被分了出来,想让我们在一起,只能让我吞噬掉其他的魂魄,」和尚道:「届时,我就有能力冲破幻境,来到外面的世界,那时,我们就能在一起了。」

杏花怔怔地瞧着和尚:「真的吗?」

「真的。」

「那我要怎么做?」

「我要你去第一层幻境帮我。」

「我怎么帮你?」

「你应该知道这个幻境是怎么回事儿。」

「是的,东来佛来到木仙庵,找到我们,说他要利用幻境,困住投胎的金蝉子,为此他设置了六层幻境,他希望我们能当幻境的守护者,镇守每一层幻境,以防意外。」

「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让你们镇守幻境吗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东来佛料到我会吞噬掉一层幻境,他也会意识到孙悟空会过来制止我,仅仅吞噬掉一层幻境的我,并不是孙悟空的对手,但如果让我吞噬掉三层以上的幻境,那么,孙悟空便奈何不了我了。」

「你不是会紧箍咒吗?」

「紧箍咒是如来教给金……我的秘咒,只有六神合为一体,才能知道紧箍咒的咒语,所以,我并不知道紧箍咒,我想打败孙悟空,只能吞噬掉我体内的其他元神,所以,我需要你去第一层幻境,帮我一个忙。」

「什么忙?」

「你应该明白,你是一个绝世美人,木仙庵里的其他妖精,都很喜欢你。」和尚道:「你只要告诉他们,你想要在幻境里,夺走金蝉子的元阳,想要和金蝉子在梦境厮守,他们就会过来阻止你,因为无论是东来佛,还是佛祖,都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金蝉子的元阳的。即便是幻境里,所以,他们会制造一个分身,用分身守护幻境。」

「这我知道,可我并不喜欢其他人……」杏花苦笑一声,「而即便如此,又能如何呢?」

「分身的守护者,会很容易被幻境里的我所吞噬。」和尚道:「那个时候,孙悟空就会忙得焦头烂额,因为他要对抗其他幻境里的我,这样,我就有时间吞噬掉其他幻境了,这样,我就能冲破幻境,来到外面的现实世界,到时候,我们就能在一起了。」

「好!」杏花道:「我帮你。」

和尚笑了笑,「现在,我就要把你送到第一层幻境里。」

说完,和尚的手上,燃起一团火焰,他将火焰推到了杏花的身上,那杏花便消失不见了。

做完这一切,和尚慢慢地转过身,瞧着我的方向,「这回你明白了吗?」

我大惊,难不成和尚一直都知道我在他身后?以我的本领,我能对付得了他吗?

「不用紧张……」和尚笑了笑,「在这个世界里,你心中想的事情,就如炸雷一般,我能听得见。我不会杀你的,你还得帮我完成一件事儿呢!」

「什么事儿?」我问。

「一件你一直记不起来的事情,」和尚说。

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?」

「这只是无限世界里的一个点,」和尚说:「而我也是被困在这个点里的可怜人罢了。」

「你到底是谁?你不是和尚。」刚刚他在和杏花提到紧箍咒的时候,提到过一个「金」字,他想说如来把紧箍咒告诉了金蝉子,如果他是和尚,他怎么能用金蝉子来称呼自己?

「我那么好心让你知道事情真相,你却又来怀疑我……我可是为了满足你,才再度上演一遍这种最初的错误的,毕竟,你那么喜欢……童谣。」

我愕然地瞧着和尚,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
和尚挥了挥手,一道火焰便向我吞噬过来,我再度回到了光牢里。

就在我和猪被困在光牢里的时候,越来越多的树妖从天而降,见人便杀,无论男女老幼,都难逃厄运。

李靖在城墙上,目睹此景,心中焦急,却又无法顾及,他打算让几个人,冲出城墙,擒贼擒王,但千牛卫距离魔化陈风不到十丈的地方,便化为齑粉。

李靖头一次感到了绝望。

绝望不仅仅笼罩在李靖的心,李世民同样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绝望,这些妖怪是从哪儿来的,为什么犯我边界?他们的目的是什么?我们能战胜他们吗?他听从了猴子的建议,一方面让城中百姓撤离,一方面点燃狼烟。

狼烟升了起来,信使全都骑着马跑了。

过了两天,李世民收到了一条令他更加绝望的消息。

没有军队,没有别人,整个世界,除了长安城,好像就再也没有别的人了。

信使骑着马疾行,来到了世界的边界,那里是一片漆黑,如深渊一般,什么也没有。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,长安城,如漂浮在深渊上的孤岛,除此之外,这个世界便什么也没有了。

长安城中的百姓,同样绝望,无论文人墨客还是贩夫走卒,身边的人,被无声无息的树妖残忍杀害,他们只能四处逃亡,却也仅仅是暂且苟活,士兵在抵抗,但好像无能为力。

我和猪被困在光牢里,也无能为力,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儿,猪也不知道,只知道陈府外的世界,好像乱做一团。

当树妖从天而降的时候,猪也陷入了绝望之中。

嫦娥一直守在光牢外面,如果被树妖发现怎么办?

「放我们出去!」猪大喊。

李公子只是静静地瞧着外面乱作一团的人,脸上毫无表情。

这个时候,张三来了。

李公子见到张三,很是诧异,试探性地问道:「十八公?」

张三瞥了一眼光牢,又瞧了瞧李公子,「咱俩一起,放了他们。」

「不,」李公子道:「杏花说了,要关着他们,直到这个幻境毁灭。」

「幻境毁灭了,这里的所有人,都会死,包括李靖,包括红拂。」

「那又如何?」李公子道:「他们本就是幻象,不存在的。」

「他们是你的父母!」

「不,我是妖怪,他们是人,我只不过获取了一部分李公子的记忆,他们与我没有半点关系。」

张三双手抓住了李公子的肩膀,「听我说!好好感受一下凡人的命运,不要一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懂很多的样子。」

「凡人区区百年的生命,有什么感受的?」

「他们的生命没有我们长,但却知道这一生做什么事情都是有限的,」张三道:「而我们又懂得什么?」

「他们的死活,与我无关,我知道我要做什么!」

张三大喝一声,一拳打在光牢上,紧接着,他便被光牢给弹了开。

外面的响声,惊动了里面的杏花,她从房子里走出,看见张三,微微一笑,「十八公?」

「放了他们!」张三道:「你知不知你在干什么?」

「造成这一切的,又不是我,我为什么要知道?」

杏花轻描淡写一句话,说的张三哑口无言,他苦笑一声,来到陈府里,将昏睡的陈风扛了出来。

杏花淡淡地瞧着张三,问道:「你这是要干什么?」

「你不放了他们也可以,现在,我希望你们帮我把他弄进光牢里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「外面魔化了的唐僧,正在往这边赶来,一旦让他杀光长安里的所有人,他就会吞噬掉他,到时候,这个幻境不复存在,而他,则将获得唐僧的全部元神。」

「那又如何?」

「届时,佛祖若是怪罪下来,我们如何是好?」

「那又如何?」

杏花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表情。

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小,看样子大部分人已经被树妖给杀害了,魔化的和尚来到,只是时间上的问题。

就在这时,空气中忽然出现一阵奇怪的波动,接着,猴子出现了。

猴子瞧了一眼光牢里的我们,又看了看张三,见他正扛着和尚,便道:「放下我师父!」

张三道:「我必须把他放进光牢里,否则,一切都来不及了。」

「我让你放下他,你个妖怪!」

「休想!」杏花冷笑一声,挥了挥袖子,便有杏花从袖子里飘了出来,李公子见状,忙也用了法术,杏花与竹叶混在一起,忽然变成一道道竖起来的牢狱。

猴子冷笑一声,「雕虫小技,也敢拿来献丑?」

若猴子也被困住,还有谁能救我们?

「大师兄,快躲开!那光牢很厉害的。」我提醒,「那是东来佛教他们的法子。」

但我很显然说迟了,猴子很快便被光牢给围了起来,猴子向上跃,那光牢便在猴子上空形成一个闭合的弧形。

猴子扯出耳朵里的金箍棒,一棍子砸在光牢上,轰隆一声,光牢依旧,猴子却被振飞了出去。

就在这时,猴子的身上忽然发出一道金黄色的光,这光照射到光牢上,那光牢便与金色的光融在一起,最终又消失不见了。

猴子瞧了一眼舍利,道,「还真是一件宝贝!」

猴子拿着舍利,来到我和猪的光牢前,他晃了晃舍利,围着我们的光牢便融入到舍利的金光里,光牢消失不见了。

我头一次感受到猴子的可靠。

猴子道:「这是当初师父偷偷拿走的舍利,我还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么做,现在看来,师父早有预见。」

说完,猴子瞧了一眼张三,「把我师父放下!」

猴子的表情不怒自威,让张三不由得将陈风给放了下。

见陈风的身上,飞着几只瞌睡虫,猴子轻轻吹了一口气,那虫子便飞走了。

陈风睁开了眼。

「原来这个世界是假的。」

为什么陈风会这样说?难不成他是师父?我瞥了一眼杏花,她正在笑。

「你说什么?」

「杏花已经告诉我了,也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界。」陈风瞧着猴子,「这个世界,只有长安,除此之外,就只有一片虚无,虚无就是幻境的尽头,而我,不过是一个人梦里的影子,假如他不曾梦见我,我便不复存在了,是吗?」

「是。」

「杏花告诉我,他做的这个梦很有意思,一共有六层,其中一层,不想只活在梦里,所以,屠戮所有梦境,只为在现实世界里醒来,是这样吗?」

「不!」猴子道:「如果他最终得逞,外面的世界也会因此遭殃。」

「那又如何呢?」陈风轻笑一声,「我甚至未曾活过,我一直觉得我的记忆很模糊,对于童年,对于以前,我没什么太多记忆,每一次睡觉的时候,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正坠入无尽的黑暗里,没有梦境,梦境是一片空白。现在我想明白了,我本就是别人的梦,又怎么还会做梦?」

听见这话,猪不由得看了一眼嫦娥,「你也这样吗?」

嫦娥点点头,轻轻一笑,「但是和你在一起,比什么梦都美呀。」

猪默然,怜惜地瞧着嫦娥,眼睛里,都是温柔。

「就算你不会做梦又如何?」猴子道:「如果不阻止他,三界都会陷入混乱,我不相信我认识的师父会做这样的事情。」

说话间,外面的喧嚣声已经停止了,成群的树妖围在陈府的外面,鱼贯而入,猴子见状,将舍利扔给了猪,自己冲了上去,挡住了树妖的进攻。

魔化的和尚坐在毯子上,幽幽前来,见到猴子,他下巴拄着胳膊,半坐在毯子上,饶有兴致地瞧着。

杏花自然也瞧见他,说道,「我已经都做到了。」

「还没,」魔化的和尚懒洋洋地说,「这个世界还有其他人呢。」

树妖根本挡不住猴子,不一会儿的功夫,所有树妖便都一动不动了,魔化的和尚拍了拍手,说道:「有点本事。」

说完这话,他轻轻挥了挥手,在他身边,忽然出现三个人来,其中一个,是第二个幻境里的赤身,我是认得的,至于另外两个,我却一点也不认识。

「你们试试。」

魔化的和尚再度挥了挥手,他身边的三个人便一股脑的冲了上去,猴子冷笑一声,忽然化作一道流星,顷刻之间便将这三个人打倒在地。

「果然厉害!」魔化的和尚再度挥了挥手,「你们过来试试?」

我看见一道黑色的丝线,自魔化的和尚手中射出,径直射到李公子和张三身上,不一会儿,他们二人变燃起了黑色的火焰。

自他们身上,各自升起一阵属于树精的绿色魂魄之光,似乎想对抗那黑色的火焰,但绿色的光在黑色的火焰中,显得极为脆弱,很快,那绿色的光便越来越弱了,他们开始挣扎,开始呻吟,但一切都是徒劳。

「能不能放了他们?」杏花见到他们的惨状,有些于心不忍,开口求情。

「放了?」魔化的陈风挥了挥手,那两个人身上的黑色火焰便都消失了。

「谢……」

杏花的第二个谢字还没有说出口,刚刚熄灭的黑色火焰再度燃了起来,这一次更加猛烈。

猴子见状,忙念起了咒语,妄图对抗张三与李公子身上燃起的火,但猴子的法术,只是短暂地延缓了一下黑色火焰蚕食二妖灵魂的速度而已。

「孤直公!」张三咬着牙说道,「用……东来佛……告诉的法术……保护好……杏花。我觉得,他不会放过杏花的……」

「好……」

自黑色的火焰之中,忽然升起两种不一样的叶子,这叶子在半空之中形成一道道光柱,将我们和杏花一起笼罩其中。

黑色的火焰越来越旺,二人的灵魂终于被蚕食殆尽了。

接着,二人飞到魔化的和尚身边,低着头,一言不发,看来,他们也成了魔化和尚的战斗傀儡了。

「杀了那只猴子!」

二人听从命令,向猴子飞了过来。

猴子面无表情,拿着金箍棒,毫无表情地将两具「傀儡」打成肉酱。

「只要是你的敌人,无论是谁,你都不会有半点怜悯之心吗?」魔化的和尚饶有兴致地问猴子。

「当然!」猴子瞧着他,「别让傀儡和我打了,你下来和老孙打一场?」

「我法术高过你,为什么要和你打?」魔化的和尚微微一笑,再度挥手,在他身边又出现了一个人,赫然正是牛魔王。

「我能洞察你的记忆,一点点来,我就不信,你都能痛下杀手!」

猴子的眼角动了动,瞧着牛魔王,这是牛魔王,并不是呲铁化的牛魔王。

「只是幻影而已!」猴子冷哼一声,再度拿起了金箍棒,与牛魔王缠斗起来。

傀儡的牛魔王并非只是傀儡,他继承了牛魔王的所有本领,猴子想要胜他,当真并不容易。

我起初还曾抱怨过光牢牢不可破,如今我却希望这光牢越牢固越好。

杏花站在陈风旁边,眼睛里,含满了泪水。

「为什么,为什么,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,我都说了,我根本就不想活。」

“你是不想活了,但他们爱你,”猪道:「他们可不觉得死亡是一件有趣的事情,」猪说完这话,又含情脉脉地瞧了一眼嫦娥,接着,他将猴子给他的舍利拿了出来。

「你要干什么,二师兄!」我说,「没了光牢,我们怎么办?」

「你难道眼睁睁看着猴哥一个人在战斗?」猪道:「牛魔王猴哥能对付得了,一会儿又变出小棒槌又当如何?你真当猴哥是石头做的,没个心吗?」

我不说话了。

就在这时,那舍利忽然发出一阵阵耀眼的光,接着,我们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「八戒,把舍利交给陈风。」

是和尚的声音!

「师父?」

「这里发生的一切,为师都看在眼里,这是为师的一个心魔,你把舍利交给他。」

猪来到陈风身边,没好气的将他拉起,道:「拿着!」

陈风怔怔地接过了舍利。

「你不是我的梦,你是我的希望与悔恨,」和尚说,「我因忤逆佛祖,被罚历经十世苦难,这一世,正好十世,佛祖虽然惩罚我,却让我身边的人随我受苦,我自幼随波漂流,从未享受过父母的恩爱,你在这幻境里,做的一切,都是我梦想要做的事情,你就是我,尽管你不想承认,但我知道,你内心是存在着绝对的善良的。」

「开什么玩笑?」陈风冷笑一声,「我不是你,我只是你梦境里的一个幻觉……」

「但长安城数万黎民,他们并不觉得自己与常人无异,就算你们都是幻觉,但这里人的生活不是幻觉!」

陈风默然。

和尚道:「国家本也是不存在的,只是大家约定俗成,相信一个信念,国家便存在与这个世上。为了这个信念,有人生,有人死,有人守节,有人当了叛徒,为什么会有差异?因为他们对这个国家的幻觉,有了能自我做主的感情!我想说,尽管你们是幻觉,但我们的生活,不是幻觉。长安城里,数万黎民等着你去保护,你内心的责任并不是幻觉!」

陈风道:「这只是你的一个梦,假如你不曾梦见我,我就不复存在了,我甚至看不到真实的世界……」

「在这个梦境里,死去的那么多人,他们看到真实的世界了吗?看到了如何,看不到又如何?此亦一是非,彼亦一是非,你说这里是梦境,外面的世界,又何尝不是佛陀的荒凉一梦?此间是梦,彼间亦是梦,梦境与真实又有什么区别?在外面真实世界里的人,浑浑噩噩,不知春秋度日,醉生梦死,难道这就是活?梦境与真实,与世界毫无关联,区别梦与现实的唯一区别,不是彼此两个世界,此亦一是非,彼亦一是非,唯因虚梦,犹需真活。」

听了这话,陈风默然。

过了良久,陈风说道:「我的父母兄弟,我所认识的一切,都被他摧毁了,我想阻止他,但我真的无能为力!」

「我知道,所以你才不想阻止,因为你感觉自己无能为力,所以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,」和尚道:「但我又是谁呢?难道我就知道我就一定能阻止他?这个魔化的我,并不是我,他是魔王波旬的化身,佛祖对他都无能为力,只能将他封印,我能阻止他吗?若说法术,我因判离佛界,早已断了与非彼之树的联系,什么法术也不会,我觉得能阻止他,是因为我相信我能,相信我有阻止他的信念。」

「那是你,我只是你梦境里的一个影子」

「我是谁?我不过是一个迂腐的和尚,你不要小瞧了信念的力量。」和尚道:「你知道吗?我有三个徒弟,大徒弟叫孙悟空,五百年前大闹天宫,打遍天下无敌手,但他却心甘情愿跟着我去取经,二徒弟是猪八戒,他曾是天蓬元帅,统领天河十万水军,那是何等身份,但也愿意跟着我,三徒弟也了不得,他是卷帘大将,是玉帝的心腹,但还是愿意跟着我取取经,因为什么呀!因为一个信念。」

我觉得和尚的话,完全就是为了骗陈风的,猴子最初听命于他,是因为猴子脑袋上戴着紧箍咒,猪八戒听命于他,是因为猪是观音派来监视我们的,我听命于他,是因为我想混一个西天的编制。

只不过,那些都是最初,现在,猴子跟随他,是因为猴子了解和尚的理想,猪是因为利益纽带,我是因为我佩服和尚的品行。

「拿起这块舍利,这是佛祖战胜波旬的法宝。」

「可我不会任何法术,」陈风接过了舍利。

「有这个舍利,你就会瞬间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,他会的一切法术,你也能够使用了!你和他,都是我的元神,他会什么,你也就会什么。」

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,和尚明显又骗了这个陈风,魔化的和尚是和尚的元神不假,但这个元神已经吞噬了和尚五个元神,而陈风只是和尚的其中一个元神而已。

「是这样吗?」

「阻止他,重启整个幻境,你的朋友,他们都会回到你的身边。」

「是吗?」

和尚的话,让我听得胆战心惊,阻止了魔化的和尚,和尚就会醒来,哪里会重启这个世界,这个世界就将烟消云散了好吗!

这和尚蛊惑人心的能力实在太强了,在遗岁山,和尚蛊惑元神不全的猴子,让猴子莫名其妙地领悟到了无名之境,如今又开始蛊惑这个陈风,让他对抗法术如佛祖一般强大的敌人,更可怕的是,这个陈风居然深信不疑了!

我瞧了一眼猪。

「你以为如来坐下弟子是吃素的?」

我看见陈风似乎领略到了和尚话语里的力量,他轻轻念了一个咒语,牢不可破的光牢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和尚的话不假,陈风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
我看见陈风张开双臂,向着魔化的和尚走了过去,世间的一切,因魔化和尚的吞噬,变得浑浊不堪,我看见瓦砾在天空之中漂浮着,看见树妖,看见长安城中惨死的人,全都飘在空中,我看见杏花、竹叶,他们在空中盘旋。

陈风白衣飘飘,迎着漫天破碎的世界,一步步向魔化的和尚走去。

黑色的风,如丝线一般,自魔化的和尚身上射了出来,一道道环绕在陈风左右,陈风举着舍利,身体中,发出一阵阵神圣的光,好像是风雨里的一盏残灯,摇曳的灯火在风雨中飘摇不定。

整个世界,陷入了黑暗,天上漂浮的世界的碎片,消失不见了,缠绕在魔化和尚身上的黑线消失不见了,或者说,整个世界都被缠绕在他周围的黑线填满,天地间,除了黑暗,就只剩一种颜色,那就是环绕在陈风身上,如月光般的淡淡光晕。

陈风往后瞧了一眼,身后是一片黑暗,他又瞧着什么呢?是瞧着和尚吗?我不得而知。

继而,他张开双臂。

黑暗仿佛洪流,瞬间涌入到了他身体,这是法术的碰撞,他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,我看见一道道淡黄色的光晕自舍利中散发出来,经由陈风双臂,逐渐向外扩散。

「萤火之光怎能与无尽的黑暗抗衡?」魔化和尚的声音自黑暗之中传来。

萤火之光虽然微弱,但仅这一点光明,就足以让无尽的黑暗不再那么无边无涯。

神圣的力量在舍利之中躁动着,黑暗的力量在陈风的身外涌动着。

他好像是两股力量加错的容器,在两股力量之中挣扎。

我看见陈风身上的皮肉开始绽开,黑暗仿佛锋利的利刃,割破了陈风的身体,血自陈风的体内迸射出来,但很快又在黑暗与萤火之间,消失不见,或许只是看不见了吧。

陈风开始痛苦地呻吟,他身上的光越来越弱。

「你只是其中一个元神,凭什么和我抗争?」黑暗之中再度传来魔化的和尚放肆的声音。

「罗里吧嗦的,有完没完!」陈风咬着牙,大声吼道:「我只是看你不爽!」

萤火的光又弱了一分,黑暗的锋刃似乎更锋利了,我看见陈风的手臂已然露出了肉,手指已然变成了骷髅。

「只消片刻,你就会消失殆尽。」魔化的和尚依旧喋喋不休。

现在陈风不仅手掌化为骷髅,就连胳膊也变成了骷髅,他身上的皮肉消失得越来越快,接着,我看见自陈风的体内,忽然飘出来一个金色的元神。

「来吧!」魔化的和尚低吼了一声,我就看见无数的黑色丝线,覆满了陈风的元神。

魔化的和尚现出了元神,天地间的黑暗瞬间消失了,陈风的元神脱离了身体,缓缓向魔化的和尚飞去,陈风拿在手上的舍利,脱落了。

「趁现在,悟空!」和尚突然说话了。

我看见猴子突然飞了出去,瞬间拿住了舍利,如一道流星一般冲向了魔化的和尚。

「不!」魔化的和尚大吼一声,但却无能为力。

在魔化的和尚吞噬陈风元神的瞬间,整个幻境会陷入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里,就在这一瞬间,猴子将舍利打进了魔化和尚的天灵盖。

一道道金色的光芒瞬间覆盖住了魔化和尚的全身,接着,金光之中渗出黑色的丝线,魔化的和尚不敢相信地瞧着这一切,伸出手,自他手中很快便射出黑暗与光明两种光芒,接着,他的手掌在这两种光的交织下,爆炸了。

魔化的和尚突然身体僵硬,他向前走了两步。他体内两股交织的光,将他的身体炸为齑粉。

天上悬浮的破碎的世界,忽然掉落下来,整个世界,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。

突然,一道黑色的影子,自齑粉之中升起,悬到半空之中,「这没有结束,真正的结束,只有这个世界的毁灭!你的一切,都是徒劳的!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,你不过是守护着一个虚拟的假象罢了!记住……金蝉子,你的元神,已经有了我的影子!」

说完这话,那影子便消失不见了,原先被魔化的和尚吞噬的元神,四下飞散,就连被他操纵的妖怪,也纷纷飞走。

紧接着,这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。

「我回来了!」我听见了和尚的声音,却看不见他。

「现在怎么从幻境里出去?」猴子问。

「重建幻境!」和尚说:「你们是在环形祭坛里来的,那里也是回去的道路,但那里已经被魔给毁灭了,你们只能把它修复如初,方能离开这个幻境,但是,是六层幻境,必须得把六层幻境全都修复好,祭坛才能重新出现。」

「这怎么可能!」猴子道:「这个幻境已经支离破碎了,每一个幻境都碎成不知多少个混沌世界了。」

「这是离开这个幻境的唯一方法!」和尚道:「如果找不到幻境原点,我将永远沉睡,你们将永远困在我的幻境里。」

这个世界是一片混沌的,什么也没有,根本不知道那个祭坛在什么地方。

悬浮在混沌之中的舍利,发出一种淡淡的光。

「当梦中的幻境与舍利结合在一起,就能形成一个原点。」一个声音突然自混沌之中传来,这竟是杏花的声音。

「幻境与舍利结合?」

杏花轻轻的笑声,自黑暗之中传来,「我存在的目的就在于此,我虽是人形,却和其他法宝一样,是人制造出来的,而我存在的目的,说来竟只是为了让佛的弟子,有了爱情的牵挂。任务完成了,我就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。」

我看不见杏花,但从她淡淡的话语里,感受不到任何绝望的因素,她似乎早已明白自己的命运了,她本是不存在的,为了考验金蝉子,她被佛做了出来,和我们平常为了取暖,穿的衣服一样,都是为了某一目的才存在的。

但又有所不同,衣服也罢,其他被人制造出来的东西也好,终究是没有灵魂的,但她却不一样,她是有完整灵魂的,虽然这灵魂的目的是为了完成一个使命,但终究也是一个灵魂。

有的时候,世人是非常残忍的,真的,万事万物,生长是随着自然本性,随心而生的,世人为了生存,往往自行改变这一点。为了果腹,拔掉无用的杂草,更改植物天生本性。江里的游鱼有什么罪孽?被人捕上来摆上餐桌,还嫌它刺多扎人!

彼一是非

我忽然明白,杏花为何要在这幻境里毁灭世界了。

她生命的轨迹,就是一种工具。她的一生,只为履行一个职责,除此之外,她还有什么存在的证据?

爱情?爱情也不过是职责的一部分罢了。

自始至终,和尚没有说一句话,杏花静静地走到舍利旁边,将舍利拿起。

忽然,舍利的光芒如火焰一般,在杏花的身上燃烧,整个世界便亮了起来,杏花化作一团燃烧的火,燃烧的花。

杏花是很漂亮的,就是很容易被火焰吞噬。

就在火焰吞没杏花的瞬间,消失的森林又出现了。

我们站在那废旧的废墟上,望着这个好像真实的幻境。

「第一层幻境出现了,要修复其他幻境。」和尚的声音,没有丝毫波动,我看不见他,不知他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?

难道杏花此举,和尚一点也不觉得惋惜吗?

「还要修复其他的幻境?」

「幻境一共六层,如不修复其他幻境,是无法从幻境中出来的。」

「师父,修复幻境并不困难,这个幻境的世界,早已碎裂,不知分裂成多少世界,一旦我们离开这里,将永远也回不去了。」

「所以,这个幻境需要一个守护者,在这里守护。」

猪惊道,「这话是什么意思?」

「必须有人留在这里,否则,你们将会迷失在无尽的碎裂幻境,留在这里的人,用生命燃起一团火,火焰就成了无数碎裂幻境的指引。」

「谁要留在这里?」

「我。」嫦娥说。

「什么?」猪有些没反应过来,接着他说,「不,你不能。」

「我和你们不一样,我本就是幻境中的,你终有一天要离开我,而我永远也离不开这个幻境。」

「不,我不允许。」猪喃喃自语。

猴子和我都没有说话。

因为,如果有一个人守在这层幻境里,嫦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,因为正如嫦娥自己所说,她属于幻境中人,即便我们从这里逃脱,她也不能离开这里。

但猪却不这样认为。

嫦娥瞧着,微微笑了笑,她的眼睛里,充满了一种很古怪的东西,似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,藏着许多我看不见的情愫,又似乎是一种不舍,和一种矛盾。

「我只是你的一个梦,你无论如何,都要从梦境里醒来。」

「此亦一是非,彼亦一是非。」猪喃喃自语嘀咕着和尚说过的话,也许,他认为外面的世界没有嫦娥,不如此间梦境。

「你已经离开过我了一次,记得吗?梦境,永远不如现实。」嫦娥突然说了一句很绝情的话,猪有些呆,难不成嫦娥一直记得这件事儿?难不成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魔?

猪不说话了,也许,对于她来讲,这里的嫦娥,只是他自己的一个梦境,他清楚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抉择。

嫦娥静静地坐在杏花消失的地方,忽然,化作了一道火焰。

猴子第一个冲入了火焰里,我紧随其后,过了很久,猪才过来。

他和嫦娥又说了什么呢?

在无序的幻境中,我们三个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,一点一点重塑了其他幻境,起初,猪还时常「告假」,让我和猴子忙碌,他则跑到第一层幻境里,也不知过了多久,猪便不「告假」了,只是眼神,忽然变得无神。

重塑幻境的日子是枯燥的,无聊的,我们每天都用同样的法术,尽量重塑幻境,也不知过了多久,幻境终于重塑好了。

我们离开了所有幻境,来到了第一层幻境。

嫦娥已经消失不见,只有一团火,在老旧的祭坛上,静静地燃……

断壁上长满青苔,破旧不堪,祭坛中间,似乎曾写过什么东西,但如今那里早已磨平。

猪瞧着那里,忽然别过脸,后来,他告诉我,那祭坛上,写着咱们离开的天数,起初,嫦娥还记得是多少时间,后来时间太长,她的生命又所剩无几,便不再记录了。

文字上,燃着一团火,但当我们靠近祭坛时,那火焰便消失不见,只留土刚刚被烧过的黑土。

黑土上,升起一阵青烟,烟雾在半空中渐渐幻化成一个人的形状,是嫦娥,她在向我们挥手道别。

我们踏入这火焰之中,火焰很快便燃烧到了我们身上,就在那一瞬间,我忽然看见了三个人影,竟是猴子我们三个,这是怎么回事儿?

我刚想说话,声音却怎么也叫不出,不一会儿,火焰便吞噬了我们。

我们,再度回到了破庙里。

出来之后,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,这时,和尚终于醒了。

和尚瞧着我们,说道:「辛苦了。」

「我刚刚,看见三个人影,好像大师兄我们三个,这是怎么回事儿?」

我好像看见嫦娥在幻境里。

「我们有一部分时间,被东来佛困在了时间的轮回里,」和尚说,「不断地进入幻境。幻境中的人,同样被困在幻境里,与我们不一样,我们虽有一部分时间在幻境里,但我们终究逃离了幻境,幻境中的人,却永远都要待在幻境里。」

「这么说来,我们刚刚进入幻境,看见的那团火焰……」

「我们也许仅仅是幻境无限循环中的一个环,不一定是最初的环,也许,我们刚刚在幻境中经历的事情,其实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。」

我突然想起了魔化的和尚说的一句话「这只是无限世界里的一个点,而我也是被困在这个点里的可怜人罢了。」

是不是他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?既然他已经预料到了,为什么又让猴子把他消灭掉呢?

「说的没错。」

是东来佛的声音。

接着,半空中便出现了东来佛的法相,他瞧着和尚,问道:「我们的赌局,究竟是谁赢了?」

「这不是明摆着?师父从你的幻境里出来了,」猴子说。

「是吗?」东来佛微笑地瞧着和尚,「金蝉子,你想让我毁掉所有的非彼之树吗?」

「不。」和尚说。

「不?」东来佛道:「为什么不?」

「如果没有进入这个幻境,我也许不知道佛祖的意图,但现在,我完全明白了。」和尚道:「况且,我根本就没有嬴。」

「我们已经从幻境里出来了,怎么能说没有嬴?」

「我们有一部分时间,一直停留在幻境里,怎么能说完全出来了呢?他有无数种方法,将我们困在幻境里。我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。」

「什么事儿?」

「你早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了吧,我们在幻境中的一切,」和尚说,「你为什么还要让波旬出现呢?」

东来佛不答反问,「你经历了幻境,难道不明白佛祖的目的?」

和尚默然。

「所以,」东来佛问,「你觉得,佛祖和波旬,谁是佛,谁是魔,谁是对,谁是错?」

「他俩都不是佛,都不对,」和尚说,「都太自以为是,又太自私。」

东来佛哈哈一笑,「走吧,这一关,你过了。」

我好奇,问东来佛道:「佛祖,你在打什么哑谜?」

东来佛微微一笑,「悟空,要不要听我给你们讲个故事?」

我们好奇地瞧着他,他又笑了笑,开始讲起了故事。

在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个小村庄,村庄里,住着一百个人,在村子的最东边,有一颗大树,树上正好结了一百个果子,那树每天都结果,一人一个果子。

那是一个与世隔绝,又很古老的村庄,人们不用劳动,便有收成,他们也不会死亡。

在村子的西边,有一颗巨大的石碑,一半光滑,一半陡峭,高不可攀,那石碑的上面写满了「预言」,几乎所有的重大事情,那预言里都有提现,譬如,哪一天太阳会突然消失不见,哪一天星星会从天上掉到村子外面的河,每一条预言,无不应验。

人们一直想瞧一瞧那石碑上,到底都写了什么寓言,但村子里,德高望重的族长,却禁止任何人这么做。

但是,这种禁止,终有一天会被人打破,有个人他很不老实,他用稻草编成绳子,利用陡峭而不光滑的山,当做支点,一点点爬了上去,他有很长的时间,边爬边记录那光滑的石碑上,写着的寓言。

那上面写了好多寓言,大到苍海变成桑田,星星坠落,小到哪一天,哪一个人会突然生病。

甚至,他会攀登石碑的事情,也都写到了预言里,那预言还说,他回到村子,会屠杀村子里的其他人,因为他看到了山顶的风景。

爬到山顶就想杀了所有人吗?为什么?山顶究竟是什么样的预言?

因为好奇,他不再看预言,而是继续往上爬,预言上的字越来越多,他也懒得去看,爬呀爬,终于,爬到了顶,他想看看石壁的顶上,究竟写着什么寓言,他想知道,寓言的最后,究竟是什么寓言,但上面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面古镜。

那古镜就悬在山顶,在寓言终结的上方。似乎,镜子就是寓言的终结。

他仔细端详了一番那面镜子,它不像一般的铜镜,而是异常透明。他往镜子里瞧,见镜子里,竟也是一面石碑,他伸手想摸一摸镜子,手竟穿过了镜子。

手竟然能穿过镜子,他想必也能穿过吧。

这样想,他试探性地用头撞了一下,结果,他竟真的进入了镜子里。

镜子里,依旧是一座石碑,那上面依旧刻满了预言,这些寓言,和他爬上来的预言一模一样,甚至包含了他会打破德高望重人的禁令爬上石壁!

他顺着镜子里的悬崖峭壁继续往上怕,镜子的寓言尽头,依旧是一面镜子,再爬,尽头又是古镜,再爬,再再爬,如此循环反复,镜子里的世界,竟是一模一样的。

他终于明白了,世间是一个循环往复的环,他不过是在环中的一个点。他离不开村子,跳不出这个环,就算有无尽的生命,依旧逃脱不了。

他顺着石壁又下了去,一点一点往下,退回到自己本来的村庄。

我们的一切,都已被刻在石壁上,就像画在地上的图形,那么生命,有什么意义?

他郁郁寡欢,神情枯槁,他自暴自弃,与人为敌,他想毁掉这里的一切,因为这样的生命毫无意义。

因为所有的生命,都在规则里,可当初制定规则的人,为什么要制定规则呢?

东来佛讲到这里,便化作一缕金光,接着便消失不见了。

和尚冷笑一声,「说的云里雾里,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?一个制定规则,一个无视规则。」

猴子在一旁,似乎听得明白,嘴里说道:「原来是这么回事……」

说完,他也出了木仙庵。

我看了一眼猪,猪道:「我对圣人不圣人没什么兴趣。」

木仙庵里,就剩下我自己了。

我忽然同情起玉帝来,无论如何,一会儿我要飞到天庭,去偷偷见一见玉帝。

出了木仙庵,外面的阳光正艳。

和尚走在前面,猴子和猪紧随其后,和尚走到木仙庵外的杏树旁,忽然停下了脚,因为那里站着一个老太太,她站在杏树下,杏树早已没了叶子,只剩下苍凉的枝干,阳光透过枯死的枝干,在老太太苍老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半阴半阳的影子。

她的皱纹很深,似乎已经苍老到时间不允许她继续苍老下去了。

她静静地瞧着和尚,笑了。

她的笑容并不可爱,好像是雏菊裂开了缝儿。

和尚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瞧着她。

她便走了过去,杏树枯死的枝干留下的阴影,随着她的移动,缓缓地抚过她满头的白发,她明明已经很老了,但走向和尚的步伐,却忽然变得轻快,在那一刹那,我的眼睛似乎出卖了我,因为我分明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,走在了时光里。

「你终于不是虚幻的了!」老太太说完这话,忽然整个身体崩溃了,她好像是由花堆砌起来的,瞬间便瓦解了,确切地说,她的身体忽然化作了一团杏花,接着,便在阳光下的冷风中,化作一团花雨,静静地飘落了。

杏花雨在和尚的身上,绕了一圈,接着落了下来,落到地上……

和尚蹲了下来,拾起一片杏花,他将毗卢帽取下,将杏花放进了毗卢帽里。

「无眼耳鼻舌身意,无智亦无得……」他喃喃自语。

不曾想,原来那老女人竟是杏花,而她竟被非彼之树将法力全都吸了进去!

猴子在一旁,瞧着和尚,有些生气,大声喝道:「东来佛!师父赢了赌局,不让你毁了所有非彼之树,但你们竟然还用这树让人产生幻想,吸食人的寿命!当真歹毒之际!」

「你不要错怪师父!」是黄眉的声音,「你当所有人都陪被非彼之树吸食生命吗?非彼之树并非饕餮,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要的、西方极乐世界所需要的乃是修行人的德行,若人修行不够的,想让非彼之树吸食,非彼也不会吸!更何况是妖怪?……」

那黄眉的声音顿了顿,接着说:「当初师父找她,让她帮忙建造幻境,她答应帮忙,条件便是让非彼之树吸食掉她的一切!」

「胡说八道!」猴子道:「天底下还有这么蠢的人?」

「是啊!」和尚突然说话了,「天底下还有这么蠢的人吗?」

说完这话,和尚忽然大哭起来,「天底下还有这么蠢的人吗?」

和尚的哭声,让猴子不知所措,他跑到和尚跟前,问道:「师父?」

和尚没有搭理他,猪上前,将猴子叫了开。

「你干什么?」

「让师父静一静吧!」猪道:「如果让你在幻境里,永远和你的挚友、兄弟在一起,你愿意醒吗?」

「我当然要醒!那毕竟是幻境!」猴子道:「更何况,牛魔王现在已今非昔比,花果山的猴子猴孙,也早已如幻影一般,唯一让我挂念的,却在地府里吃着绝望的石头!我怎会沉迷于幻境!」

「那,如果沉入到幻境里的,是小棒槌呢?」猪道:「你醒,是因为你清楚的知道真实和幻境的区别,你知道你能改变真实的世界,所以不沉迷幻境,但当你改变不了真实的世界又如何?」

猴子不说话了。

「怕是只能一遍遍在幻境中,找不存在的温存吧!」

凛冽的风,在不停地吹,和尚无言,猴子无言,猪瞧着猴子说

在我年纪小的时候,不知道什么叫永远,总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,其实,这世上根本没什么永远。海会干涸,石头会烂,就连天上的星星也会化作流星,忽然就消失不见了。星星可谓世上最古老的时间占有者了,它们尚无永远可言,何况人呢?」

人的生命不过一瞬,也许那一瞬,水滴都未曾穿过石。所以呵……盖棺定论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
死亡意味着世界依然,我却不知道了。

我总觉得,是死亡成就了永远:在短暂的时间里,一直做一件事并不困难,因为死亡是最终的归期,所以,永远也就并不永久漫长,当你生命结束,你的永远也就结束了。

有的时候我觉得,爱情之所以会让人觉得存在永远,就是因为生命有个尽头,或许,这就是爱情的魅力吧……


作者 秋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