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风云

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和尚幻境和我们的环境,有很大的不同,我们所经历的幻境,时间是很快的,只经历个别的一些「时间点」,可和尚的环境,却好像一个完整的世界。

李靖父子二人挑着灯笼,来到了侯君集的府上,守门人见是李靖,忙去通道,不一会儿,侯君集就出了大门,拱手迎道:「见过李大人。」

李靖开门见山道:「下午时分,侯大人抓到一个杀人凶手,可否让在下看一看他?」

「区区命案,怎敢劳烦李大人亲自过问?还是不见为好。」

「我兼京兆尹差事,对京畿发生凶案一事,理应知晓。」

「既如此,随我来吧。」

侯君集将李靖父子引进府,侯府并未掌灯,黑漆漆的有些瘆人,他们七拐八绕,来到一坐地牢前。

摇曳的火光之中,张三被绑在地牢的一根柱子上,摇曳的火光,让他看上去像个恶鬼。

他浑身是血,双脚的脚踝上,锁着两条锁链,后背也被穿了琵琶骨,防制他逃跑。

脸上,身上,都是鞭子抽过的痕迹,显然刚刚被施以重刑。

李靖瞧了半响,不由得问道:「张大哥?」

听见声音,张三抬起头,睁开眼,「原来是药师啊,好久不见了。」

李靖将头转向问侯君集,问道:「你身为朝廷要员,为何私设刑堂?」

「怎么?」侯君集冷冷地瞧着李靖,「李大人认得这个凶手?」

「他是我的至交好友。」

「九族之内么?」

这话问的巧妙,若是旁人此问,必是关心李靖是否因此受到牵连,但侯君集此问,显然是想这杀人凶手,置李靖于死地。

李靖焉能不知?当下,他冷笑一声,说道:「我与他结拜,义结金兰。我们递过誓言,是情同手足的教廷,若他果然罪恶滔天,李某愿以身家性命,陪他一同共赴黄泉。」

「那就好,」侯君集冷笑一声,「此人不尊法度,滥杀无辜,还留下『杀人者张三』这样明晃晃的证据,这种杀人凶手,难道不该诛杀九族吗?」

「若张大哥是滥杀无辜之人,李某早就与他一刀两断,焉能与他结拜?我与他相识甚久,深知他的为人,他绝非滥杀无辜之人,即便他杀了人,那被杀的,也是该死之辈。」

「该死之辈?」侯君集冷笑道:「那是我侯家的传宗薪火!」

张三在一旁说道:「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,愚兄杀了人,留了字据,将这一条性命陪他,也没什么不可。再者说来,为兄此番再入中原,就为了京畿之中杀人。」

「哼!」侯君集听此,勃然大怒,「好个刁民,什么叫只为杀人而来?」

「张某虽为杀人而来,却不杀无辜之辈,你那儿子,强抢民女,逼良为娼,致使城中百姓怨声载道,此等无义之人,我不杀他,还杀何人?」

「如此无礼,如此无礼!」侯君集冷哼一声,「我若不将你碎尸万段,真难解我心头之恨!」

李靖在一旁,无视侯君集的愤怒,问张三道:「兄长,你为什么要杀他?」

张三抬起头,思索道:「其实,我这次来,本就是求死的。」

「求死?为什么?」

张三道:「几个月前,我感到身体不适,郎中说我还有一年可活。想我张仲坚,纵横一世,却逃不过疾病索命。我想,此生就是如此了,我想在死前,找老友叙旧。」

李靖道:「既如此,兄长直接过来找我就好,何必一直到今日,都不曾过来找我?」

「所谓离家十载,沧海桑田,我在海外,不知中原变化,回来时,只觉得民风淳朴,人们乐善好施,到长安,略一打听,我才知贤弟现在身居高位,你我二人,有云泥之别,愚兄怎能再找贤弟叙旧?」

李靖苦笑一声,说道:「兄长,我还是我,从未变过,这你应该知道的。」

「当然,」张三叹气一声,说道:「其实,我这次回到中原,倒也不完全为了看看贤弟。」

说完这话,张三的神情忽然扭捏起来,只是,他满脸血污,这让他看起来极为滑稽,只听他道:「当年,贤伉俪相识,夜奔投宿于逆旅,愚兄在一旁,窥视贤伉俪,对红拂极为仰慕,遂之她交谈,她见我谈吐不凡,便与我结为兄妹,此事,贤弟在旁,自然知晓。」

李靖点点头,「当然,当日结拜,我亦有份。」

「其实,愚兄在那日,爱上了红拂,却碍于贤弟与礼法,只能隐忍不表,后来,贤弟与红拂,欲投秦王,愚兄本意向往,但这一路若见得伉俪情深,愚兄之心,怕是难以自持。愚兄知道,大丈夫不能拘泥而儿女情长,话虽如此,古往今来,多少英雄豪杰,葬送于美人的眉梢粉黛之间?可知,美人情,虽是英雄冢,亦有无数英雄甘愿为其送葬……」

李靖默然不语。

「后来,愚兄唯有散尽家财,远遁海外,方能遗忘这相思而不得之苦。哎!」张三叹息一声,「自古深情如风,虽知其起于青萍之末,却不知起于何时,只知相思起,却不知相思为何?风过山峦,情过天边,呼啸而过九万里,却不知吹往何处。」

我诧异地瞧着张三,这满脸胡子的家伙,竟然出口成章,丝毫不亚于二师兄啊。

李靖道:「我竟不知兄长对红拂如此情深!兄长为何不说与红拂?时过境迁,这些年来,兄长应说给红拂。」

张三道:「你与红拂,情投意合,缘分天定,愚兄只能仰望。更不敢轻易打扰贤伉俪,愚兄此番回到中原,就为看红拂与贤弟一眼,那样我便死而无憾了。」

「兄长是怕我疑心吗?」

张三道:「贤弟自是不会,只是愚兄对此事,一直难以启齿。我听闻,贤弟现领京兆尹,红拂亦陪伴左右帮忙,兄长便想,倘若我在京畿杀人,犯事,势必要经过贤伉俪二人,这样,我便能再看你们一眼,但……倘若我杀了普通人,走正常程序,你们认得出我,势必又要十分麻烦,又怕因此毁了我在你们心中的印象,于是,愚兄便想找个达官贵人的家人去杀,届时,他必滥用私刑,把愚兄折磨得不成人形,待我求死不能时,他便将我交与贤弟之手,好处决了我的性命,那时,你们认不得我,我又确实杀人,你便判我斩刑,死之前,我就能再看你们一眼了……」

听了这话,我不禁再度看了一眼张三,一个人竟会为了见所爱之人一面,变得如此疯狂。

在一旁的侯君集听了张三这么说,顿时气炸,他来到张三旁边,抓住张三的头发,问道:「你既杀人,为何杀我儿子!」

张三道:「一是他运气不好,二是他理当丧命我手!」

「你胡说什么!」侯君集松开张三,去拿放在一旁的皮鞭。

李靖见状,连忙将他拦下,说道:「你已私设刑堂,如今我既在此,你也敢鞭打犯人么?」

「李靖,杀子绝后之仇,不能不报,你若胆敢袒护与他,我便写折子参你一本,我私设刑堂,顶多降我两级。但你若敢袒护犯人,只怕你全家性命都要陪他!」

「现在我就要把他带走。」

「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?」

「告诉你!」李靖冷笑一声,「千军万马,奈我不了,当年我追随陛下,死生何止百次!威胁我?今天,我就要把他从这里带回大牢……」

「你敢!」侯君集大喝一声,周围人抽出武器,将李靖父子二人团团围住。

李靖不慌不忙地把腰里的剑拿了上来,说道:「此剑名为龙泉,自我手杀敌无数,却都是当斩之人,从未杀过不该杀的人,你们应该听过,龙泉出鞘,必见血光,今日,谁敢阻我,我必杀之!」

侯君集哈哈大笑,「李大人,下官佩服你的谋略,却不佩服你的武艺。」

李靖微微一笑,瞧着众人,「各位可知我李靖吗?我若有过,陛下可亲自斩我,但除陛下之外,谁敢动我李靖一根汗毛?谁敢伤我,便足以诛灭九族!」

我有些呆,我还可以这李靖是什么剑术天下无敌,所以,拿着一把剑,便敢在侯君集的地盘大放厥词,不曾想,竟是玩这么个把戏。

没那个本事,说那么豪放干嘛?不过,他这话说的也对,羌杀封疆之臣,是要被株连九族的……

众人听闻李靖如此说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真的不敢动手。

「真是贪生怕死啊!」侯君集冷哼一声,「李靖,就算你把他带走,也逃不过被斩的命运!我让你带走就是,明日我便上奏参你,看你如何应答!」

李靖冷笑一声,让李公子解开束缚张三的手铐,带着张三离开了。

我们刚离开侯府,陈府的上空,便燃起了火焰,猴子瞧着我,说道:「沙师弟,我要去找师父了!」

「我等你吧。」

旧人

李靖将张三带回府,立刻让人通知红拂。

我没见过红拂,只当此人必定美艳动人,但看时,却又有些失望。

她远不如嫦娥抑或杏花漂亮,即便年轻时也是如此,她缺少嫦娥的那种冷淡,更缺少杏花那种超然,就算在凡人里,她的相貌也绝非倾国倾城,不能说难看,却也说不上漂亮,而且,她脸色苍白,似染重病,这让她看上去更为苍老。

但那张三,却好似见到天下第一美人一般,即便过了这么多年,依旧如初见红拂似的,他甚至连抬头也不敢。

红拂见张三如此狼狈,忙上前询问,李靖将事情的一切,和盘托出。

得知张三对自己的感情,红拂那苍白的脸上,竟因此而泛起了红霞,但她早已过了青春妙龄,故而这般害羞姿态,并不见得有多么动人。

三人叙旧已罢,红拂便问道:「大哥为何要杀侯君集的儿子?」

张三道:「那一日,我在林中,见一老人,他踩着石头,要上吊自杀,我便将他救下,问他自寻短见,那老人边哭边说,他闺女让京畿四大恶少之一的侯然给糟蹋了。」

原来,那老汉的闺女是个采花女,在林中菜花时,遇见了侯然,侯然见她漂亮,起了淫心,对采花女说,「这林是我家祖产,不能随意在此采花,随意采花,是要赔钱的。」

采花女一听,忙把花放下,说,「我把花还你,这花若是不菜,到时候自己就枯了。」

侯然道,「你还我的是死花,我要的是活花,这样吧,你到我家来,把花养活,我就放你回家。

采花女哪知这其中险恶,但见对方衣着光鲜,知道自己惹不起,便只能答应了。

到了侯家,侯然给采花女一杯茶,让她先喝,采花女天真浪漫,不知这茶里被放了春药,当下也就喝了。药劲儿很快就左右了采花女,在药的作用下,她被侯然和几个公子给糟蹋了。

待药劲儿过去,采花女发现自己已做如此龌龊之事,羞愧难当,撞柱而亡。

弄出人命,侯然并不害怕,让家人把采花女用草帘子卷着,扔到乱坟岗也就是了。

家人卷着采花女的尸体,刚出大门,便碰见了采花女的父亲——这老汉听说女儿被侯然带回府,心中焦急,便准备去侯府要人,为了把女儿要回来,他不惜卖掉了女儿的嫁妆。

可是,他却只等到了一具尸体。

老汉怒不可遏,想找侯然拼命,结果被侯府的人给关了起来。

侯君集回到家中,听说这件事儿,怒不可遏,倒不是为老汉的事儿,感到愤怒,因为侯然这种做法,太蠢!

谁不知道他「状告」李靖谋反?二人有着过节,如今,李靖领着京兆尹的差事,专官京畿内外治安,这事儿要让李靖知道,不得参他一本?

他当下便命人将老汉送到自己心腹那里,让他装作京兆尹,提审老汉。

若老汉喊冤,便派人折磨他,若不喊冤,便继续关他入牢,不仅如此,侯君集还命人假装京官巡视,只要老汉喊冤,那『京官』便让人折磨他,三番五次,老汉再不敢喊冤。

侯君集觉得时机成熟了,便放了老汉回家。

老汉被放,回到家中,但见蟏蛸满墙,却再也没有女儿的笑脸,心中悲愤难平。

他出了长安,来到一颗歪脖子树下,搬了一块石头,准备上吊身亡。

若非张三到来,那老汉怕是早已死去多时。

张三将老汉救下,老汉并不领情,他让张三离开,不要阻他上吊,张三问他,为何一味寻死?

老汉说:「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受苦,我老汉一辈子受苦,没儿子养老,只一个闺女,当做掌心宝,却被人这么给糟蹋了,老汉没本事,只能告官。谁曾想官官相护,哪里都是一片黑暗,我上告无门,对不起我死去的女儿,我保护不了她,我没本事啊!甚至为她报仇都报不了。」

老汉说的凄苦,动了张三的恻隐之心,张三劝老汉,让他不要自杀,他说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,何必执着自杀呢?你难道没什么理想吗?

老汉说,像我这样的,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,哪还敢有什么理想?

张三久居海外,年轻时,为了心中大义,毅然散尽家财,他心中总是怀有理想抱负,从未考虑过普通人应该怎么生活,如今见听了老汉这句「活着就已很不容易」便心生恻隐,他答应老汉,替他除掉侯然。

来到长安,张三四处打听,他听说:侯然是侯君集的独子,心中又犯了嘀咕,虽然他想杀了侯然,但如此一来,侯君集便绝了后,这做法似乎太过狠毒,便想找个机会教训一下侯然,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,谁曾想,今日遇见侯然时,他竟还想非礼良家妇女,张三怒不可遏,当下便将侯然宰了。

知道事情的始末,我不禁有些唏嘘,倘若我们没有出现在林子里,那么张三会杀侯然吗?我想应该不会,因为如果我们没有出现,侯然就不会调戏嫦娥——没人可让他调戏,到时候,张三只要教训一下侯然就可了,哎……

看来,张三杀死侯然,有我们一部分原因。

李靖给张三安排了客房,而他则准备明天去找李世民谈谈。

外面黑漆漆的,这里的幻境,似乎和外面真实的世界一样,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。

梦境的塌陷

第二天清晨,李靖忙着起草奏折,一大早就离开了,虽然我很想知道他怎么和李世民说,但我怕猴子回来找不到我,便没有跟去,直到日晒三竿,猴子才出现在我们面前,见到我和猪,他气喘吁吁道:「有一件事儿,你俩必须去做。」

「怎么了?」猪问。

「保护陈风。」

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?大师兄?」

「幻境变成了梦境,他们把梦境里的魔,给释放出来了,」猴子叹气一声,「他一定会对陈风下手的。」

我和猪面面相觑,不知猴子所指为何。

「大师兄,你能说具体一点吗?」

猴子点点头,「师父的幻境一共六层,上一次我进入第二层幻境,听见那个赤身说:下一层幻境是上一层幻境的未来,但事实上,却又有那么一点区别。」

「什么区别?」

「第三层幻境是第二层幻境的未来,第四层幻境是第二层和第三层幻境的未来,第五层幻境是前四层幻境的未来……」猴子道:「还记得第四层幻境,在沙漠里死斗的两个师父吗?」

「记得。」我和猪异口同声。

「一个是第二个幻境里的师父,另一个是第三个幻境里的师父。」

我奇道,「为什么会这样?」

「在未来,第三个幻境里的师父,吞噬掉第三个幻境以后,来到第二个幻境,杀死了赤身。」

「你是说。第二个幻境里的赤身死了?」

「不,他还活着。」

「你明明说第三个幻境里的师父杀死第二个幻境里的赤身。」

「对,那只是一种未来。」猴子说。

「所以,第四层幻境两个一模一样师父争斗的原因是,其中一个师父杀死了另一个师父的『恩人』?」

「是的,所以,那两个和尚,其中年轻一点的和尚,手臂上满是伤疤,而另一个和尚,则年纪较大。就因为他已经吞噬了第三个幻境,来到了第二个幻境。」

「可是,你明明说赤身还活着。」我问。

「对,因为第四个幻境的未来,并非是第三个幻境和第二个幻境的未来,他只是一种未来的可能性,换句话说,第四个幻境里的两个和尚,根本没有出过第四个幻境,他们是被东来佛『制造』出来的,只不过,他们具备相应幻境的记忆罢了。别忘了,东来佛可是未来佛。」

我想了想,问道:「换句话说,下一层的幻境,虽然是上一层幻境的未来,但这些未来只是东来佛预示的未来,并非真正发生的未来……。」

「对。」

「那么,那第五层幻境里,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师父又是怎么回事?他们两个无论谁输谁赢,也不能制造出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师父吧?」

「当然,」猴子道:「第五层幻境,其实既是第四层幻境的未来,又是有一种平行于所有幻境的独立未来,而所有的问题,就出现在这一层幻境上面。因为第五层幻境是第六层幻境制造的。」

「从第六层幻境?」我觉得我的脑子已经有些不够用了,「第六层幻境不是什么也没有吗?」

「第六层幻境并非什么也没有,那也是师父的一个幻境,只不过等咱们到那里的时候,那幻境便已经结束了……那幻境里的一切,都被师父吞噬了。」

「吞噬,你说吞噬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据为己有?」

「对,别忘了,幻境里的师父,可是佛祖的得意弟子金蝉长老。」猴子道:「他发现了这个幻境里的法术规则,并吞噬了这个幻境。」

「我还是没明白。」我说,「师父并不会法术啊。」

「你什么时候才能理解,所谓法术其实就是一种规则?」猴子道:「换句话说,『规则』是组成幻境的基本。我们都知道,天道是鸿钧老祖所创,这天道就是世间的规则,我们通过咒语,调用天道的规则,就是法术。师父调用幻境的『规则』,相当于掌握这个幻境里的法术。」

「也就是说,第六层幻境的师父会法术。」

猴子道:「他在第六个幻境里的,可以为所欲为,其实力甚至相当于圣人。」

「所以,你想说,我们进入第六个幻境之所以像进入佛家的婆娑世界,其原因就在于那个幻境里的师父,具备如来佛祖的法力?也就是说,师父知道我们来到这个幻境,困住了我们?」

「不,他不想困住我们,因为,那个幻境里的一切已经被他吞噬掉了,其实,我们所处的不是婆娑世界,而是一片虚无。」

「一片虚无?」

「对,那里已经被师父吞噬了。」

猪突然问道: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」

「做什么?」

「吞噬那里。」

「这样他就可以从第六个幻境出来,来到第五个幻境。」

「所以,第五个幻境是第六个幻境被吞噬之后的样子?」

「不是,」猴子道:「第五个幻境是第六个幻境创造出来的幻境。」

「你说第四个幻境是第二个和第三个幻境的未来,却是第五个幻境的遥远过去。」我总觉得猴子说的东西不合常理。

「没错。」

「你又说,第五个幻境是被第六个幻境创造出来的,但他又是第六个幻境的过去?」

「对。」

「一个不存在的未来怎么能创造出一个真实的过去?」

「这话是什么意思,」猴子问。

「第五个幻境是第四个幻境的遥远未来,但第五个幻境其实是第六个幻境制造出来的。也就是说,如果没有第六个幻境,第五个幻境就不复存在。」

「可以这么说。」

「这不矛盾吗?」我说,「第五个幻境存在的根本,就是第六个幻境将他制造出来,而第六个幻境存在的基石,就是因为第五个幻境。」

「不对。」

「怎么不对?如果没有第六个幻境,第五个幻境又如何被制造出来?」

「那是无法时代。」

「无法时代?」我第一次听过这样的名字。

「黄眉告诉我说的:那是一个没有法术,没有天庭,没有圣人的纪元。三界不存在了,遗岁山就此消失。四大部洲如漂浮在乾坤之中的星辰,遥不可及。西牛贺洲归还凡人主宰,其他部洲却不知去了哪里。你们应该知道,若非遗岁山连着,四大部洲之间,本就相隔甚远。」[到这里已经变成科幻片了]

我当然知道,四大部洲并不在一个位面,凡人的寿命,几乎是相同的,但四大部洲芸芸众生的生命,却相差甚远,事实上,是因为他们每一天的时间长短是不一样的,就像我们刚刚经过的火焰山,我明显感觉到,那里距离太阳更近。

「为什么会有末法时代?」猪忽然插嘴问。

「听黄眉说,如来佛一直在不断修正,企图阻止无法时代的到来。」

我想到了一件事儿。

太上老君希望有一个传人,于是,煞费苦心制作出了六耳,结果,贪心的六耳,被小棒槌弄散元神。

老君怪罪西王母,以为是西王母搞的把戏,王母告诉老君,这一切其实早已被如来算定,这都是如来的计谋。

王母一直以为如来算定一切。

和尚对王母说:「若他早已算定,便不需要一切规则,更不需要时时干扰世人。」

我当初并不晓得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,而今想来,却豁然开朗。

如来算定一切,是不是算定未来会有一个无法时代?所以,他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避免这个无法时代的到来呢?我问猴子道:「为什么要阻止无法时代的到来呢?」

猴子沉吟片刻,说道:「因为很怪异,你看,按照东来佛告诉黄眉的说法,第六个幻境是第五个幻境的未来。而属于未来的过去,却是由未来创造的。」

「你是说……末法时代是从无中诞生出来的?」我问。

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出现『无』?」猴子问。

一时间,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猴子,猴子笑了笑,「先保护好陈风再说吧,我总觉得第六层幻境里的师父,不是师父。」

「猴哥,只要师傅睡着了,便谁也看不见我和沙师弟了,想保护师父,我俩也没有办法啊!」

「我倒是忘了!」猴子说完,讲一条咒语告诉了我们,「这是黄眉告诉我的法儿,无论师父是否睡着,只要用此法,幻境中人就能感觉到你们的存在,」

猴子说完,破开虚空,离开了。

在这个非彼世界的幻境里,未来是一场顽固而持久的幻觉,我们所做的一切,看似出于自己的意愿,其实早已被固定在了时间的轨迹里,换句话说,在这个世界里,我们每一个人的每一个瞬间,都是静止的,这种静止,组成了我们固定不变的未来。

可是,第五个幻境又怎么会诞生第六个幻境?

我瞧了一眼猪,「怎么办?」

猪道:「去杏花楼。」

「去那里做什么?」

「找梦境的主人。」

「梦境的主人不应该是杏花吗?」我说:「她现在在陈风的家里。」

「真正梦境的主人,也许不是杏花。」猪说。

杏花楼

我不清楚,猪为什么要去杏花楼,猴子让我们保护和尚,不应该去找陈风吗?可我向来不喜欢做决定,既然有人做决定,我跟着他的决定去走也就是了。

到了杏花楼,猪让嫦娥去找守门人打听杏花楼的主人。

守门人瞧着嫦娥,微微一笑,「姑娘也想来杏花楼吗?」

「是呀,所以我想见见杏花楼的楼主,」嫦娥道。

「楼主可不是随时都能见到,」守门人说:「不过今天,楼主正好在厅堂里,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……」

守门人说完,做了一个请的动作,嫦娥便跟着他,去见楼主了。

杏花楼的楼主,正坐在厅堂里,摇着蒲扇,见到嫦娥,他微微一笑,对守门人说,「你先下去吧。」

待守门人走了,楼主将目光转向我和猪,说道:「悟能,悟净,你们好呀。」

「你是什么人?」我很是吃惊。

「还想不明白吗?」猪瞧着楼主,「他是东来佛祖呀!」

「没错,好眼力,」那楼主忽然用了法力,现出了本来的尊荣,正如猪所说的,他果然就是东来佛。

「你怎么知道的?」我问猪。

「这里的时间,和外面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……我们经历过那么多幻境,幻境里的时间,都是流动很快的,可你看这里?」猪说完,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「以我肚饿的情况来看,这里的一天,就是现实世界里的一天。」

「还有呢?」

「你,我,以及猴哥在幻境里所经历的时间,加上师父被他们抓走,在幻境里经历的时间,加在一起,也不过七八天。在这七八天里,师父焉能经历许多事情?」猪道:「东来佛曾说,这里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,意思是,这里完全就是长安,可长安真的有杏花楼?真的有陈风吗?」

「不可能有。」

「那我们又是怎么知道陈风的呢?」猪问。

「张三告诉我们的。」

「张三、杏花楼,杏花,李公子,」猪道:「这些人根本不在真实的长安里,张三是让我们觉得整个幻境似乎存在很久,杏花一直在纠缠师父,李公子我不清楚,但杏花楼,绝对是专门用来困住师父的地方。」

「不错……」东来佛道:「悟能所言不虚。」

「况且,如果如我所想,那么杏花,李公子,或者张三,这些本不属于长安的人,大概率都是妖精,那么,他们在这个幻境里会怕什么呢?」猪道:「李公子想和杏花上床,提到过『规矩』两个字,别说是在幻境里,就算是真实的世界,有什么规矩能让妖怪忌惮,如果将他们当做妖怪,进行合理的假设,那么,能震慑住他们的规矩,只能是制定规矩的人……至于谁制定规矩,就不用我多说了吧。」

东来佛道:「是我制定的规矩。」

「那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们,我们该怎么保护陈风,」猪说。

「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」

「因为幻境已经失控了,」猪道:「否则,你也不会现身。」

东来佛哈哈大笑,「你说的没错,幻境确实已经失控了,如果我们不在这里解决掉这个问题,整个三界都会遭受重创。」

「我能知道为什么会失控吗?」

「金蝉子让我释放他的心魔,可他的心魔实在太过强大,」东来佛道:「据我所知,世间能如有此本领的人,总共也不会超过十个。」

「都哪十个?」我问。

猪白了一眼,「你不知道现在的情形吗?现在的情势十分严重……」

「问问有什么关系吗?」我问。

东来佛哈哈大笑,「悟净,你还是那么喜欢故事,可是,你究竟是喜欢故事,还是喜欢童谣?」

「有区别吗?」

「有,」东来佛说:「你们应该知道,世间的生灵,很多是从息壤中诞生的吧。而息壤所诞生的这些生灵里,能让我感到佩服的,又少得可怜,这么多年,这么多人,屈指可数。」

「数数?」

猪又白了我一眼,他显然觉得我此刻的好奇,不合时宜。

「你肯定不算……悟能脑子很好,但也不算,真正算的,现在几乎所剩无几了,」东来佛说:「昔日的黄帝,那是一个既有品德又有悟性的人物,除他之外,还有他的儿子少昊。」

「少昊?」我琢磨着这个名字。

「对,昔日凤鸿部落的首领,」东来佛道:「他天资很高,只可惜,他的天分触犯了这个世间的真正规则。」

「还有呢?」

「孔雀大明王的孩子。」

「佛祖吗?」

东来佛摇了摇头,「佛祖的悟性早已超出我佩服的定义了,我怎敢用佩服二字玷污佛祖?我佩服的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两个,你应该认得。」

「大师兄?」我问。

「是。」

「我没觉得大师兄哪里值得你敬佩,」我说,「我甚至觉得大师兄的悟性不如二师兄,大师兄一点也不会当官。」

一点也配不上齐天大圣这个名头。

「沙师弟,你可别说反话,」猪道:「大师兄是大智慧,我是小聪明。」

「没错,」东来佛接过话茬,「悟空悟性之高,世所罕见,不过也正如悟能所说,悟空的悟性是大智慧,他不在意那些小小的细节,凡人有句成语,叫做蜗角之争,说蜗牛角两侧,有两个国家,经常发生战争,伏尸百万,你会关注蜗角之争吗?不会,因为蜗牛实在太过渺小,对于悟空来讲,这世上的大部分事儿,都属于蜗角之争,你说悟空不会当官,是在天庭听后玉帝差遣?我想悟空是没兴趣听候别人差遣,也没兴趣为了蝇头小利斤斤计较的,他所看的,是宇宙苍穹,对于那些蜗角里的荣辱,他焉能在意?」

我不说话了,对于大部分神仙来讲,讨好玉帝,从王母那里得来蟠桃,是他们能够长生的根本,但猴子已然明了如何长生,已然有那些本领,确实不需要与他人为伍。

「你说的另一个可是我师父吗?」我说:「你说大师兄是大智慧,那我师父又如何?他就算悟性很高,可他也不会任何法术呀!」

「金蝉子的悟性,世所罕见,他非但具有大智慧,甚至还关注蜗角之内的斗争,可是,他也有缺点,他生性不喜欢法术的杀戮,所以,从未真正修炼过任何法,可是,不修炼,不代表不能掌握。」东来佛道:「在我制造的这个幻境里,金蝉子的其中一个元神,想要修炼法术。」

「所以,」猪突然接过话茬,「你的意思是,我师父的一个元神修炼了法术,因此变得十分危险?」

「对。」

我说:「就算这幻境里的时间,比外面世界要漫,师父想修炼法术的时间,最多也未必超过百年,凭他百年不到的修为,能掀起多大风浪?」

「悟净,你修行多少年?」

「我记不清了,」我实话实说。

「法术修为和修行长短,没有关系,」东来佛道:「佛祖从凡人到佛,修行时间也不是很长,孙悟空成为齐天大圣,打败了多少修行千年的人物?所谓法术,不过就是鸿钧老祖在世间留下的几套规则,说白了,一共就三套法术,以金蝉子的悟性,难道很难领悟吗?」

我苦笑,问道:「这几个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?」

「第一层幻境,就是长安,」东来佛说:「非彼之树就是让人重新做一次选择,而金蝉子重新做的选择就是,如果他没有被佛祖选中。如你们所见,这里,就是金蝉子没有离开长安的世界。」

「在这个世界里,他父亲没有被强盗杀死,不仅如此,陈光蕊和殷温娇还又生了两个儿子,都是状元之才……金蝉子不是玄奘法师,而是陈风,他要过陈家公子的生活。」

「那第二个幻境呢?」

「第二个幻境是长安这层幻境的未来,也就是金蝉子没有取得真经。」

「这个未来挺吓人的呀,」我说:「那面黄肌瘦的孩子和那满身伤疤的大汉又是怎么回事儿?」

「很难理解么?」东来佛道:「你因为金蝉子西行取经,只为了那几卷经书?若如此,为何得到天庭协助?这里面的博弈深着呢……」

「是什么博弈?」

「当金蝉子没有取得真经以后,世界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,」东来佛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说道:「佛会把凡间分成两个世界,一个是信奉佛祖的佛门弟子,另一个是被魔所蛊惑的佛弃之民,信佛的弟子通过冥想就能得到一切,佛弃之民,想活命就得以血肉献祭非彼之树。」

「我倒是有个疑问,」我问:「为什么会有佛弃之民?」

「佛弃之民是那些丝毫没有悟性的芸芸众生,他们不能进入非彼之树的精神世界。」

「这么说来,所有被佛所弃的人,全都是没有悟性的普通人了?」

「对头。」

「那佛家所谓的普度众生又如何?」

「佛所谓的普度众生向来都是普度信徒的。」东来佛笑着说。

我冷笑一声,又问道:「那第三个幻境呢?」

「第三个幻境,是我立足于第二个幻境设想出来的一个未来,」东来佛道:「就是在第二个幻境的未来——佛弃之地,会诞生一个悟性超高的人物,也就是金蝉子,他会发现佛祖愚弄世人的真相。」

「什么真相?」我很好奇。

「当然是属于幻境的真相,」东来佛道:「不可能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真相。」

「是,那真相是什么?」

「你去过第二个幻境,但你只见到了佛弃之地,还没有去过信徒所在的世界吧?」

「是。」

「你知道信佛之地又是怎样的景象吗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那是一座座巨大的寺庙,信徒全都坐在非彼之树的下面,他们骨瘦如柴,每个人都被非彼之树的枝干绑得严严实实,就像养蚕人的茧。在茧的上面,有一条枝干,直接从插进信徒的脑袋里,汲取他们的信仰。当信徒的生命都被非彼之树吸干以后,信徒就会被当做柴火,放到寺庙外头的八卦炉里,炼制成灰。灰会被洒进弱水,灵魂则会被方生方死壶重新收集起来,再让他们转化成人,悟性低的,直接送往神弃之地,悟性高的,再度送回寺庙历经轮回……」

「这……」我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,「太残忍了。」

「残忍吗?」东来佛笑了笑,「佛经里已有类似的记载了,佛经说,佛陀一念,是说佛陀一念而成世界,说世界本身是不存在的,说世界只是一颗巨大的菩提树,世上的芸芸众生不过是菩提叶做的一场春秋之梦!菩提叶的存在,只为菩提活得更久而已,如此之法,却被世界曲解成四大皆空,属实可笑。」

「那么,第三层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?」

「世人生于天地之间,本就不应受任何束缚,」东来佛道:「佛门束缚世人,必是逆天之为,佛经有云:如来灭后,后五百岁,有持戒修福者,于此章句能生信心……何以如来会灭?若佛门进入正法时代,则世人皆信佛法,你们应该知道,魔王波旬和佛祖本是同生同死的,如有人笃信佛法,必有人践踏佛门之地,信佛之人让如来法力无边,不信佛之人让波旬存于世间。若世人皆信佛法,则波旬必灭,波旬灭,如来灭,如来灭,我便为佛,我若为佛,必有不信佛的魔。而那个魔先是让佛门之地的信徒看清世界的真相,继而让这些人捣毁非彼之树,接着,他便与我纠缠不清,届时,我们会大打出手,佛不能存于凡间,魔亦远遁与人们的梦境里。」

「你还是没有说那个想征服四大部洲的和尚是怎么回事儿。」我说。

「当佛与魔的战争结束,人们失去了佛的束缚,同时也失去了佛赐予的法力,佛与魔都存在于人们的意识深处,于是,人们开始利用自己的头脑,开始征服这个世界。」东来佛说:「佛想重塑正法时代,于是开创庙宇,让人们以佛为信仰,帮助人们……」

我插嘴道:「等人将佛当做信仰,再把人用非彼之树控制起来,把世人当做佛法来源的根本?」

「预先取之必先予之,」东来佛道:「佛是想恢复正法时代,而魔则想毁掉整个世界,他会徘徊在人的意识深处,让人产生一些悲观而可怕的想法,在现实世界里的魔是怎样诱惑世人的,我也许并不清楚,但在我的这个幻境里,我却知道他的所作所为。」

「他做了什么?」

「他找到了悟性极高的金蝉子,并让他找到了那个幻境的守护者,金蝉子凭借着他出色的头脑,很容易就控制住了那个世界的幻境守护者,于是,他就成了那个幻境里的神,他利用幻境守护者的力量,制造了大量树妖,征服世界。」

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」

「为了毁灭这个世界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「因为幻境并不存在,他非但自己不想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,甚至不希望所有人都生活在幻境里。」

「这么说来,第三个幻境里的师父,倒是颇有一些大慈悲。」我调侃道:「那第四个幻境呢?」

「第四个幻境是第三个幻境的未来,」东来佛说:「当第三个幻境里的金蝉子征服了第三个幻境里以后,我相信他会发现吞噬幻境的方法的,所以,他就会从第三个幻境来到第二个幻境,为了吞噬这个幻境,他是不会去捣毁那些在信佛之地的非彼之树的,他会找幻境的守护者,也就是守护在小金蝉子身边的赤身。他杀死了赤身,却也觉醒了第二个幻境里小金蝉子的力量……所以,第四个幻境里,他们才会如此厮杀。」

「第五个幻境呢?」我问:「那里有许多一模一样的和尚。」

「当凡人迎来了末法时代以后,神佛魔怪都从他们的视野里永远消失,他们不再深山修炼,反而专研如何征服自然,在这个过程里,他们发现了凡间的规则,他们将这些规则命名为科学,利用科学,他们随意改造这个世界。科学让他们成为凡间的唯一主宰,于是,他们便渴望长生了,不过,科学是无法打破天道的,真正意义上的长生难以实现,可他们却找到了投机取巧的方法……他们复刻了一个完全虚拟的永生世界,他们利用科学,将自己的意识完整复刻;为了让永生以后的世界不那么无聊,他们有意让一些人,一出生就进入这个复刻的永生世界里,你们看到的那么多金蝉子,是因为那些金蝉子都是金蝉子,却也都不是金蝉子,因为,金蝉子正在复刻自己的思想。」

「我记得大师兄说,第五个幻境是第六个幻境制造的。」

「当然,」东来佛道:「而且很有意思。」

「哦?」

「第六个幻境流传着一个关于环形废墟的故事,」东来佛道:「说一个老法师自梦境中醒来,他脑子里,只记得应该制造生命,于是,他利用梦境和火焰,制造出了像他一样的生命,为了不让这些被制造的生命发现自己是被他利用火焰制造出来的,于是,他让这些生命忘记了被制造出来的过程,并给这个生命一个制造生命的使命,新被制造出来的生命离开法师,来到了另一个环形废墟……他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要用火焰和梦境制造生命……」

我皱了皱眉,「这很像你给我们的指引。」

「事实上,第六层幻境是建立在第五层幻境基础上的,这层幻境的存在,就是一个十分巧合的玩笑;除了一小部分人知道这个故事以外,其他人都生活在幻境里茫然不知,而一小部分知道事情真相的人,又因为无能为力而只留下了只言片语的传说,但这些传说足以另一个真正渴望自由的生命,探求生命的意义。金蝉子恰恰就是这些人当中的一员,其他人虽然也探求这种生命的意义,但他们并非是用火焰制造出来的,因为他们只是梦境中的一个缩影并不是梦境的一部分,所以,火焰是可以灼烧他们的,可金蝉子不是,他是梦境的一部分,火焰不能灼烧他,于是,他就发现了生命的真谛。也就是说,他发现自己只是被人制造出来的幻觉……」

我一言不发。

东来佛继续道:「发现这个秘密的金蝉子失去了生命的意义,他在新婚之夜,杀死了自己的妻子……本来,金蝉子的元神应该就这样结束了,因为我释放的是第三个幻境里的金蝉子,可这里又出现了意外……」

「什么意外?」

「嫦娥来到了幻境。」

「这算什么意外?」我很不解。

「在悟能的幻境里,嫦娥或多或少吸收了悟能体内的返魂丹,这让她从一个幻境里的人物,变成了幻境的一部分。所以,她从一个幻境来到了另一个幻境。」东来佛说:「和她一起来到这个幻境的,还有一部分返魂丹的力量,这力量,让第六个幻境里的金蝉子获得了重生,于是,他就拥有了可以影响整个幻境的力量……,你要知道当金蝉子想要修行,并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以后,他就变得十分恐怖。」

「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?」

「让金蝉子变成陈风!」

「为什么你自己不去这么做?」猪问。

「因为我和金蝉子打赌,一旦我出手,我就输了,」东来佛道:「可如果我不出手,那么,不仅仅是金蝉子要遭殃,整个三界都要遭受大劫难!」


作者 秋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