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岁山

自王母走后,猴子一直沉睡,猪不信任我,让我化缘,他就保护和尚。

过了五天,猴子还未醒来。

和尚让我把猴子抱到马上,向着西方瞧了一眼。

「走吧。」和尚说,「西行很远。」

我牵着马,猪挑着担子。

对于和尚来讲,谁也不能让他不往西,即便他死了,剩了骨,哪怕只有魂,他也会往西方。

就算那个和他纠缠十世的人,也阻挡不了他,只能让他叹息一声。

他为了猴子,停了五天已经实属不易。

这天,天起了雾,灰蒙蒙的,若相距超过三丈,便什么也看不见了,在雾中行了半天,过了晌午,雾气还没有散。

我们忽然听见一阵厮杀声。

一个人骑着白马在前,身后一批人马在追。马蹄过处,雾却淡了。

「哒哒,哒哒哒。」

谁也没看见我们,径直往前跑,不一会儿,人不见,马不见,听不见马蹄,也听不见厮杀,太阳似乎出来,透着雾,不阴不阳的照着。

雾似乎散了,又似乎没散。

我们继续往前,朦胧中,我看见了一块残破的石碑,和尚让我上前看一看,前方是什么地界,我走上前,碑上的字十分模糊,只一个山字还看得清,前面还有一个,却掉了一半,剩下的一个好像「成」,又像「戈」,成山?戈山?我正诧异,和尚走过来,说了一句,「岁山?什么岁山?」

「遗岁山!?」猪在后面,大惊失色。

「遗岁山?」和尚瞧着猪,「那是什么地方?」

「不能是遗岁山吧。」

「怎么?」

猪说,「如果真的是遗岁山……我们怎么过呀?」

和尚看了一眼太阳,没有继续问遗岁山是什么地方,而是说道:「他在西方,就是脚下。」

和尚率先走了进去,我们紧随其后,刚走两步,忽然看见脚边有一堆白骨。

和尚念了一段经文,接着,回过头,一脸奇怪。

「这是刚刚看见的那群人吧?」我问。

和尚摇了摇头,「是,也不是。」

「此话怎讲?」

「骑马的,是我的故人。」和尚说。

我大吃一惊,「师父的故人?」

「两百年了吧,那时候还没有大唐。」和尚说,「建德年间,周武帝率军进攻北齐,这便是历史上记载的平阳之战了,战争前夕,皇帝高纬亲自点帐,我和他一齐听着高纬督军。年来的声色犬马,让高纬的身形看上去极为单薄。在他旁边,站着一绝色佳人,她便是冯小怜了,她顾盼生情,让很多大臣心猿意马,其实,这怪不得众臣,高纬曾让冯小怜趴在凉席之上,让众臣欣赏,群臣不能断绝肉欲,见过冯小怜,自然心生邪念。士兵们未曾见过皇妃,只听过这件荒唐事,今日见了,大为惊讶,此女绝色天仙,又天生媚态,实乃亡国之相。」

「古语常说:坏国、丧家、亡人,必先去其礼。」

「士兵们本不该仰面视君,更不该对皇妃心生邪念,这是失礼的表现。但国将破,礼法必先沦丧,士兵们仰着脸,一副痴痴傻傻的瞧着冯小怜,这表情让皇帝高纬哈哈大笑。」

「我还等着皇帝说些宽慰的话,却换来一阵嘲弄,众人面面相觑,无人敢言!」

和尚说到这里,叹息一声,似乎想起那个一直在等他的人,和尚道,「我不懂人间情爱,他却不同,他一直挂念闺中妻子,但国若破,家何存?他不得不披上铠甲,投身战场,那场战争,我们败了,他是主帅,为了让我们逃跑,独自一个人引开武周士兵,刚刚跑过去的,便是他。」

「诚如师父所言,他怎么可能刚刚在我们身边跑过去?又突然化成了白骨?」

2

「因为遗岁山,」猪说,「遗岁山无处不在,彼在,此在。既在西行的路上,又不在西行的路上,既在现在、未来,又在过去。」

「那也只是西行的路。」

进入遗岁山,只见满地都是落叶,土地早已变黑,不知脚下的路是地,还是无数年积累的落叶,山中树木高大,遮蔽阳光,森林之中,甚是幽静。

踩在落叶上,心情似乎愉悦起来,就在这时,我似乎听见有人唱歌,其声甚是优美,和尚停下脚步,细细倾听,他说:「有歌声,便有人家。」

我们顺着歌声披荆斩棘,来到一片桃林。

有的桃子落在地上,我们便将桃子捡起来,吃了一口,没有什么味道,如同嚼蜡,我将桃子吐出来,却什么也没有。

「怪了,怪了!」猪在一旁嘀嘀咕咕。

我们走进桃林深处,看见一颗巨大的菩提,树根盘绕,枝繁叶茂。

此树甚高,似乎直通云层,顶上头,似乎有一面五色斑斓的旗,但看不清楚,树下有一缰绳,绑着一具牛尸,说是尸体,却又不像,这「尸体」,有身子有四肢,看模样,是一只白牛,白牛没有头,但脖子上,却插了一个用稻草扎成的牛头,草头的一端,拴着树,牛尸旁,有一石桌。

石桌旁边,站着一具石像,那是一个农人打扮,穿着短褐粗衣,他手里拿着一只石头棍,另一端空空如也,地上却有一斧头模样的石头块儿。

这石像正目不转睛地瞧着石桌。

石桌两端,有两个石凳,凳上坐着两个模样清隽的老头,一黑一白。黑者黑衣从上到下,没有别的颜色,白者白衣从上到下,好似一尘不染。

二人白发白须,脸如婴孩。他们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,正在下棋。

3

和尚怕我等样貌吓人,便自行上前,拱手说道:「我等不慎走失,不知来路,还望老丈告之,该如何出的此地。」

「怎么来,就怎么走,」白衣老者道:「此地向来最为平衡,怎么来,就怎么走。」

「我等误闯此地,不知怎么来的。」

「误闯,就要误走。」白衣老者道:「待外面和你们来的时候一样,你们就能出去了。」

猪道:「那就永远出不去了。」

白衣老者瞧了他一眼,「你知道?」

「我们踏入遗岁山的时候,大雾垂天,我们是误入此地的,按你说的,应该是大雾垂天我们就能出去?」

「对。」

「此雾非彼雾,我们怎么可能出去?」猪指着白衣老者旁边的石像,「陈质之事,我早有耳闻。」

周平王时期,陈质牵牛入山,见山中树下有二老人下棋,便细心观看,他感觉饥渴,其中一人,便扔给他一枣核一样的东西,待棋尚未终,他手中提着的斧子却早已腐烂,他一惊,原来,他肉体已死,只剩灵魂,他灵魂脱离肉体,回到家乡,早已物是人非。

我也听过,那牛便是牛魔王,便对两个老头道,「说吧,你要什么?」

黑衣老者站起身,说道:「世上有遗岁山,世上也没有遗岁山,遗岁山不欠世人,世人也不欠遗岁山,但现在,世上却有亏欠遗岁山的。」

「那是什么?」

「遗岁山走脱一人,一牛。」

「你是说,陈质和牛魔王?」

「不是陈质,」

「那是谁?」

「杨戬。」

「什么?」

「你们若能将杨戬的元神抓回遗岁山,自然放你们出去。」

「这世上除了圣人,还有谁是杨戬对手?」

白衣老者瞥了一眼马背上的猴子,「他的元神虽然损伤,但迟早会恢复如常,他不输给杨戬。」

「为什么要把杨戬抓回遗岁山?」

「这不用你管。」

「办不到!」猪说:「世上谁也不能抓住杨戬!猴哥也不能!」

「那你们只能把牛魔王的头提来给我,」黑衣老者忽然冷冰冰的插嘴说道:「否则,你们永远也过不了遗岁山。」

「为什么要牛魔王的头?」

「也不用你管。」黑衣老者道:「若你们不答应,便等到海枯石烂吧!」

条件

这两个条件,没法答应。

我们便僵持在这里,过了几天,猴子终于醒了,他从马背上下来,有些疲惫。

见我们几个人都瞧他,便问:「怎么了?」

猪将我们被困遗岁山的事情和他说了。

猴子大怒,扯出金箍棒,来到两个老头身前,说道:「你们应该听过俺老孙。」

两个老人自顾自地下棋,没人搭理他。

猴子道:「你们焉敢挡我等西行?且让开道路,否则,休怪老孙不客气。」

两个老人依旧没有搭理他。

猴子大怒,扯出金箍棒便打。

金箍棒穿过两个老头的身体,一直往下落,到地面也没停下坠的势头。

猴子在空中转了一圈。

仿佛前面什么也没有,没有老人,没有石桌,没有棋盘,甚至,连脚下的地,都不存在。

猴子拄着金箍棒,站定了,说道:「原来是婆娑世界,从如来那学来的把戏。」

「既然知此名堂,还要反抗吗?」

「婆娑世界不过无限无休,我便在这里耗你一耗,又当如何?」猴子道:「老孙吃过婆娑世界的苦,知道它的厉害,不过,却也知道他的弊端,婆娑时间虽然无限无休,却是唯一,你用这婆娑世界,困住我师徒一行,却不能再困他人了吧!佛家常言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若其他人被你关在这婆娑世界里,怕是尸骨早已腐烂,偏偏老孙,却是个齐天大圣,俺是肉不毁,筋不疲,元神灵魂,都能陪你玩的。」

「你这猴子,果然天不怕地不怕,你纵然不怕,你的师父,师弟,难道也不怕么?」

和尚上前一步,问道:「你说我怕吗?」

白衣老者瞧着和尚,说道:「你一心向西,死生虽然不怕,却怕取不到真经不能成佛。」

和尚道:「若我想成佛,我便不会顶撞佛祖,也不至于投胎转世,我所求的一直没变,不是能否成佛!」

过了半响,白衣老者道:「你确实不怕。」

和尚席地而坐,不说话了。

猪对白衣老者道:「唐朝和尚去取西经,漫天神佛,都要为其开道,尔等究竟是何妖魔,竟敢在此阻拦?」

白衣老者问道,「漫天神佛?何谓神,何谓魔?」

「胜者为佛,败为魔。」猪说:「佛是美誉,胜者独享,你既不是佛,自然就是魔。」

白衣老者点点头,「有几分道理,这样吧,我先放你们过去,倘若你们抓到了杨戬,或者把牛魔王的头送来,我便让你们以后不再进入遗岁山,如若不然……遗岁山无处不在。」

白衣老者话音刚落,整个世界便如泡沫一般消失。

前方是一片荒原,好像是一片洪荒世界,土地赤红,龟裂,贫瘠。

2

「这是什么地方?」和尚问。

「火焰山。」猪说,「罗刹女住的地方。」

当年猴子大闹天宫,引来天庭剿灭凡间妖怪,在李靖的怀柔政策之下,妖王分崩离析,最后,牛魔王被李靖俘虏,幸得太上老君以铁扇公主手中的芭蕉扇为由,帮太上老君扇了七七四十九天八卦炉,牛魔王这才免于被杀的命运。

罗刹女在天庭四十九天,在人间却过四十九年,红孩儿的出生,让罗刹女的感情,出现了危机。众妖谣传,那孩子不是牛魔王的,牛魔王信以为真,离开铁扇公主,铁扇公主觉得自己为丈夫牺牲,牛魔王不应该如此对她,但事情发生,终被流言打败。铁扇公主以泪洗面,一个人居住在荒凉的火焰山里。

若说我们四个和罗刹女有什么过节,那便是红孩儿。

红孩儿受到目连母蛊惑,想抓和尚邀功,让罗刹女开心,只可惜,红孩儿被观音收走,当做善财童子,罗刹女自知自己难以对付猴子,一直处心积虑想找猴子报仇,可是,她根本不是猴子对手,而牛魔王,他觉得红孩儿并非亲生,况且猴子又和他是八拜之交,他便装作视而不见——也不会在意红孩儿死活了。

其实,自离开罗刹女以后,他就已经变心了。

对罗刹女来讲,她只离开四十九天,对牛魔王来讲,罗刹女离开了四十九年。

众叛亲离,让他心灰意冷,兵败,让他丧失尊严。

在这个时候,他遇见了一个狐妖,此妖乃自名万岁狐王,是九尾后人。

自女娲扯招妖幡,祸害殷商断送殷商气运以来,九尾一族成为女娲弃子,狐狸们为求生存,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有的化而为人,继续魅惑凡人,接着被天神或是修真之士剿灭。这其中,万岁狐王绝对算得上其中翘楚。

封神之战,妖族元气大伤,道教式微,佛教大兴。

万岁狐王审时度势,学习凡人,四处经商,他将经商所得,捐给佛门,以求佛家庇佑,不仅如此,他也没忘了与其他妖怪维持关系。

他交友广阔,无论是成名的妖王,还是刚刚修成人形的小妖,他都一视同仁。

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财富,让万岁狐王成了富甲一方的「善人」,他不仅学人雇佣凡人当做仆人,还娶了小妾,生活好不逍遥。

万岁狐王有个女儿,号做玉面狐狸,她天生便带有异香媚相,万岁狐王怕后世重蹈覆辙,再次沦为女娲弃子,于是,想给女儿选个好靠山。

自封神以后,凡人修仙难以成功,只能灵魂修炼成神,万岁狐王不想让女儿和天庭有什么瓜葛,更不想让女儿依靠凡人,便想找个好妖怪当做靠山,这便是牛魔王。

他了解女儿玉面狐狸,知道她虽媚入骨髓,却也心高气傲,为了让她依靠牛魔王,万岁狐王不说牛魔王的本领,却让服侍玉面狐狸的小妖,尽说牛魔王的好处。不仅如此,他还让那些时常拜访他的其他妖怪,时不时在玉面狐狸身边,说牛魔王的英雄事迹,侧面塑造了牛魔王的形象。

玉面狐狸便对牛魔王有了好感,久而久之,倒也想见识见识这个人们口里称颂的妖怪。

牛魔王在凡间的所作所为,万岁狐王了然于胸。

他知道牛魔王是个有能力的妖怪,之所以败,是败给了「天」,潜龙尚有困在深渊之时,世人谁不如此?

是龙要卧,是虎要伏。虎踞龙盘不是一朝一夕的,是需要一点点努力的。

牛魔王的失败,在万岁狐王看来,正是通向胜利的必经之路,浅渊焉能困蛟龙?风雨来时,潜龙升天,凤凰涅槃,只是为了浴火重生。

他知道,有朝一日,牛魔王一定成就非凡。

于是,他的谋划便开始了。

牛魔王失败,铁扇公主被太上老君抓去炼丹。

万岁狐王利用自己的人脉,向各路妖怪散布谣言,说铁扇公主和太上老君关系暧昧,说他们背着牛魔王行苟且之事。

三人成虎,谣传越来越广,到后来的时候,就连牛魔王身边人,也开始嚼起舌头,说铁扇公主给牛魔王戴了绿帽子。

牛魔王的心,有些动摇了。

铁扇公主怀孕,万岁狐王便让人说这孩子不是牛魔王的。

他不在意是否破坏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感情,也不在意红孩儿是否会因此生活抑郁,他只关心他女儿。

这计谋虽然阴损,但万岁狐王并不在意,他充当善人已久,难道真是为了行善?圣人唯私,天道唯私,为什么不允许他为自己的女儿考量?

在万岁狐王的有意安排下,牛魔王很快和玉面狐狸邂逅了。

一个是落魄、失意、被妻子背叛的英雄,一个是妩媚、多情、憧憬英雄的美人。

凡人所钟意的美女与英雄的桥段,在牛魔王和玉面狐狸之间,正式上演。二人的感情极速升温,玉面狐狸的多情与温柔,融化了牛魔王坚强的铠甲。他敞开心扉,迎娶了这位漂亮的狐狸精。

火焰山

火焰山位于西牛贺洲和北俱芦洲的交汇处,中间隔着座遗岁山,若不通过遗岁山,断不能进入西牛贺洲。

火焰山的表面好像是融化的液态金属,没有水,所有的水都化成水蒸气,混合在硫磺蒸汽之中,在这些迷雾状的蒸汽下,是翻滚、沸腾着的熔岩海洋,岩浆滚滚,天空中飘着火云,耀眼的太阳掠过去,就像火焰上腾起的灼人气浪。

这里的太阳似乎比北俱芦洲的要大。

我以前在天庭便听说过,四大部洲之间,相隔很远又很近。

东胜神洲有数不清的各种国家,有花果山,有傲来国,有小人国,有犬封国,聂耳国,东面是东海,东海之中,有座山,叫蓬莱……

东胜神洲和西牛贺洲之间,隔着北俱芦洲和一片海,海上惊涛不断。

海中间,是巨大海窝,骇浪卷碎世上一切,海窝里是分水海涯,海水途经此地,自行回流,于是,便形成了有风无水的分水海涯。

渡过这里,便是西牛贺洲。

西牛贺洲地广人稀,人均寿命比北俱芦洲要长,在西牛贺洲东南方,有棵大树,叫做菩提。

菩提高耸入云,直破天际,菩提之上,穿过云海天空,是一片混沌,混沌之中什么都没有,没有空气,没有重力,是一片虚无,只有远处的光影,相互交错,偶尔,还能看见巨大的火球飞快地掠过。

穿过这片混沌,是一块陆地。

菩提的叶子支撑起整片大陆的构架,叶子上晨辉朝露,浮萍落尘形成了大陆的土壤。

在西牛贺洲,菩提又被称作须弥,须弥东方,有四面转动发射火焰的剑,四周却是一片荆棘。

在剑的南方,有一片巨大的园子——叫做伊园。

听说,伊园里有神仙,有树,有看不见的无形锁链,束缚两个生灵。生灵虽似人形,却是无知无识的。据说,他们是天生地养,可以自动吸食天地灵气,神仙通过锁链,将他们的灵气,吸到树上。树因此长出果子,神仙吃那果子,躲过天劫,达到长生不灭的目的。

听说,当年女娲看不惯那里神仙的所作所为,化作一条蛇,诱使树下的生灵吃了果子,那神仙一下子慌了,他请求西王母,更改那生灵的记忆,为了以绝后患,那神仙将吃果子以后的生灵,一分为二,有记忆的灵魂,被变作凡人,赶出伊园,任他自生自灭,无记忆的,继续留在伊园被锁链束缚……

这便是北俱芦洲。

再往上,菩提叶子越来越大,起初的叶子,和一座山峰一般大小,后来便越来越大,也越来越远。

可是,天庭却没有任何记载。

2

火焰山位于西牛贺洲的边上,常年炎热逼人,火焰山四周,土地龟裂,千里荒芜。

我们离火焰山还有一段距离,但热浪却已让人难以忍受了。

和尚不仅想过山,还想扇灭火焰山的火。

猴子去借芭蕉扇,清晨时去的,此时却已天黑。

这里,天黑的似乎特别快,太阳刚刚落下,月亮便迫不及待地出来了,猪痴痴傻傻地瞧着月亮,一脸困惑地说,这月亮不对。

「哪里不对?」

除了燥热,真看不出哪里不对。

「看不见她。」猪说。

和尚叹气一声,「八戒呀,妄动情思啊。」

猪道,「动也无妨,空相思。」

我知道猪说的她是指嫦娥,他和嫦娥的勾连我一清二楚,便道,「你既然忘不了她,为何娶了别人?」

云栈洞的卯二姐,高老庄的高小姐。

猪呆了呆,仿佛想不到我会这么问,过了一会儿,他叹息一声,「你又懂什么呢……」

说完这话,他仿佛有三分恍惚,「她的眼神就是嫦娥……」

「师兄啊,我是个不知人间情爱的,近来总听师父说什么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,我觉得,你只不过没有看清色相,倘若嫦娥不漂亮,你也不会喜欢了。」

「不是这样的。」

我说,「华夏向来都是弱情弱爱的,纣王爱上妲己,武王吊民伐罪,说他牝鸡司晨。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,沦为千古笑柄。汉朝有个叫苏武的,为求名节,在外牧羊,他在长安原有妻子,在外,却也娶了一个异族女子为妻,世人称颂苏武气节,这气节却只对国家,不对他原配夫人了。世上痴情的,多为女子,丈夫死了,殉情铭贞。男人却不是这样,世上男子总是一时被女子色相所迷罢了。」

猪脸色难看,说道,「沙师弟,是不是火焰山燥热难耐,让你也心浮气躁?」

我摇了摇头,「师兄去借芭蕉扇,至今未归,除了师父的大定力,谁能在此打坐参禅?不如说说吧。」

猪叹息一声,「在与高翠兰相识前,我还认识了一个女妖,叫做卯二姐,她当时并不识我身份,只当我是猪修炼成精,她在云栈洞,四处找妖精,想让这些妖精帮她报那血海深仇。凡间妖精,有几个有能耐的?充其量也是少数,却都各自为政,不然也就是五百年前的六大妖王,却又没人看得上她,于是,她四处找寻,渴望觅个依靠。」

「她可有什么血海深仇么?」

猪面容古怪,说道,「卯二姐并不丑,甚至还很漂亮,我当时便想,也许是有妖怪觊觎她的美貌心生歹念吧。」

我静静地听着。

猪道,「卯二姐和我讲,不知她的族人做了什么,有一天,忽然来了一群人,他们对卯二姐的族人赶尽杀绝,卯二姐的母亲,把她和弟弟藏在洞内,不让她们出来。那伙人杀尽卯二姐的族人,并让手下生食其肉,手段之残忍,卯二姐此生未见,她弟弟在她旁边,看见父母活着被人扯去双腿,再也按捺不住,从洞里跳出。为首的一人,见卯二姐弟弟如此英勇,给他兵器,让他与自己比试。可卯二姐的弟弟只修行百年不到,哪里是他对手,被他一钉耙打死,卯二姐在洞内,吓得战战兢兢,怎么也不敢出来,那天,除了她躲在洞里苟延残喘外,就只有公主幸免于难,据说那人本就要杀她,却被月宫仙子阻挡了。卯二姐说,他的仇人穿着银盔金甲,虽然威风凛凛,走路却微微有些跛,他还说,他使了一把九齿钉耙。」

我一呆,「你说卯二姐是……?」

「当年我剿灭兔妖一族里逃出来的余孽。」

我听猪说,他入赘卯二姐家,过了一年,卯二姐便死了,卯二姐知道猪的身份么?二姐真的死了吗?太多太多的疑问了,我我刚要开口,猴子却满脸沮丧的回来了。

不过,猪说的虽然动情,却还是有所隐瞒,当年他接近高翠兰,不是想扫天庭脸面么?

我刚要开口,猴子却满脸沮丧的回来了。

罗刹女

「怎么样?」猪问。

猴子道,「这嫂嫂好像变了一个人,不仅大发雷霆,还想杀了我,借芭蕉扇,怕是不太可能了。」

猪道,「红孩儿,牛魔王,都是一些烦心事,她本又是个……哎,师父应该知道的。」

和尚一呆,「我知道?」

「当年佛家的荒唐事儿呀!」

和尚恍然大悟,「是她么?」

猴子不明所以,开口问道,「什么事儿?」

和尚道,「最初的西牛贺洲,并非人人礼佛,西牛贺洲东边的近海处,有一村庄,叫做薛家集,那里人凶恶好淫,甚至在佛像前,也公然做那苟且之事,将那清净佛门,挂满污秽之物。」

猴子忽然道,「薛家集我曾去过,那时,我还只是石猴,没个名字,做木筏漂洋过海,正经过海边。若是旁人见我这般丑陋,都是怕我,经过薛家集时,那里人非但不惧我,还恼我骂我,说什么,恶鬼到了薛家集,也要弃恶从善,因为人怕恶人,鬼更怕恶人。我那时一无姓名也无性,故而他们骂我,我也不恼。」

「是了,」和尚道,「那时候薛家集不知是否断了淫念,当年的薛家集,恶人遍地,男人欲念膨胀。佛陀因他们玷污佛门清净,欲降下飞来峰,将那里夷为平地,结果,却因一人而心生恻隐?」

「可是铁扇公主?」

和尚道,「是罗刹女,她与薛家集其他人不同。当时的她,正值青春年华。礼佛却十分虔诚,除了留下极少果腹的钱财外,全都买香礼佛了。若佛陀降下飞来峰,势必连她也要砸死。佛陀不忍信徒惨死,便现出法相,想要渡她。」

猴子听后,满脸怪笑,「倘若不是信徒,就可以不顾死活,是么。」

和尚面无表情,「信佛的也有恶人,也有该死的,世上该死该活的多了去了,谁又能定。」

猴子默然不语,我是知道和尚故事的,知他话里另有含义,当年他质疑佛祖,想求仁佛,所以才有这许多是由。

「后来呢?」猴子问。

「佛堂之中,佛陀现出法相,对罗刹女道:薛家集众人,虽名为人,实不如鬼,作奸犯科,浑浑噩噩。上愧对苍天好生之德,下愧对后土转世为人,此中众生,死后必入轮回,受无尽折磨。薛家集实乃凡间之恶!我佛慈悲,欲除人间大恶,净化此地,奈何有你在此,我不忍伤你功德。」

和尚顿了顿,瞧着微微升起的月亮,继续说道,「罗刹女听闻,连忙跪倒,说道,弟子此命死不足惜,只求佛陀渡我来世功德。」

猴子道,「如此说来,罗刹女却是肯舍己为人之辈了?」

和尚点点头,说道:「佛陀对罗刹女说,你虽礼佛,却无甚功德,若能渡了他们,也算完成一件天大的善事。

罗刹女问道,我该如何渡他们?

佛陀说:「舍掉这肉体凡胎,给一切人淫。」

猴子一呆,「那……罗刹女答应了?」

和尚面容古怪,叹气一声说道:「佛门记载说,罗刹女闻此,喜极而泣,莫大功德,却是如此简单,她当下应允。后来,薛家集凡与罗刹女淫过的,也全都断了淫欲。」

猴子冷笑一声,「记载吗?」

和尚默然,瞧了一眼火焰山已升起如泪一般的月默然不语。

猪却文绉绉地说道:「夏日的月,也许是泪,泪下的墓,也许葬着疲死的骨吧。」

2

不知怎的,听猪这么说,我脑子里忽然浮现一副奇异的景象来。

夏日向晚,海风微凉。

薛家集村落前的老槐树,孤零零地沐浴在太阳最末的余晖里,用他婆娑的阴影,遮挡着女子曼妙的身材,身旁海浪阵阵,潮起潮落,罗刹女孤零零躺在树的阴影里,双目无神地瞧着那颗大槐树。

她起初,应该用什么东西,遮挡住自己的眼,也许是槐树叶子,也许是一块布,布肯定不会是红的,因为她不是新娘子。

不时有男人爬到她的身上,双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,也许会扫落她脸上的叶、摘下遮羞的布,男人挥汗如雨,发泄兽欲,她一动不动,好像一块木头。

男人心满意足,疲惫地走了,她呢?

月升于海,浪止于滩。

「后来呢?」猴子问。

「罗刹女死了,佛祖将一件宝贝赐给了她,让她跳出五行,成了一名地仙。」

「芭蕉扇么。」我问。

和尚点了点头。

我想起太上一气化三清来。

太上将大半以上法力给了如来,想必也包括了大部分法宝。

当年,西王母为了不让天地灵根再度发育,让大罗金仙采摘灵根叶子,想必其中便有这芭蕉扇。

没准芭蕉扇不是小棒槌的藤,是王母的藤。

太上老君知道芭蕉扇的厉害,却怎么也得不到。这才向那铁扇公主去借。

佛家用一段荒唐,普度世人,让薛家集的众生断了淫欲,留下一段传奇。却用一场虚伪的功德,害了一个女子卑微而凄苦的短暂人生,让她沦为他人肉欲的玩偶。

最末的最末,给了她一把让世人觊觎的法宝。

若没有芭蕉扇,牛魔王也许会身首异处,但罗刹女不会成为众矢之的,她儿子也不至于证明自己而失去自由。

命运对她,究竟怎样?

我们几个人都沉默了,火焰山的热风从我们四周吹过,让人不由得新生烦躁。

「虽然她也是个苦命人,但火焰山不能不过呀!」猪说。

「我借不来,也不忍心强抢。」猴子说。

「找牛魔王吧。」猪说。

「找他?」

「罗刹女可是牛魔王的老婆呢。」

「牛魔王却变了心,」我问,「会有用吗?」

「沙师弟,你真的全然不懂一点人间情爱。当一个男人成了女人唯一的依靠时,无论男人变得如何,在女人心里他都是完美无瑕的,世人只当他伤了女人,女人便会心灰意冷,其实呀,伤的越深,爱的越深。爱一生不易,恨一生同样不易,爱与恨,哪有界限!」

猪说,「牛魔王是罗刹女心中唯一的依靠,不论牛魔王是否变心,对罗刹女都是一样的。」

猪的话,让人费解,我瞧着他,和尚却笑了,「悟净呀,这是一段荒唐事儿……」

「怎讲?」

「薛家集的那段经历,浇灭了罗刹女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……她穷其韶华,诚心对待的佛,却以如此功德让她任人凌辱,在她心里,世间怕是再也没有任何留恋了。」

我还是不懂。

和尚擦了擦头上的汗,「天这么热,我说个凉快儿一点的话。

罗刹女仿佛赤身裸体,行在冷雨之中,忽然有人,替她挡了伞,你说,那会如何?」

「感激?」

「也许不是。」

妖王·牛魔王

猴子还是决定去找牛魔王,他希望牛魔王能回心转意,让猪同去,猪说我保护不了师父,他不放心。

猪一直对我心怀敌意,我是一清二楚的。

猴子却大大咧咧,「这里什么也没有,你还怕沙师弟保护不了师父周全?」

猪无奈,又不能明说,只能和猴子走了。

我服侍和尚坐下,和尚摇了摇头,「地上太热,为师还是站着凉快一些,悟净呀,你说,他们能请来牛魔王吗?」

「牛魔王是人间妖王,以前和大师兄是出生入死的弟兄,应该不难吧。」

和尚摇了摇头,「最是万物难从头,故人心易变呀。」

我不置可否,牛魔王曾为妖王,享受世间富贵,却因天庭插手,经历万般悲喜。虽说故人依旧,怕是当初的心态,早已变了。

和尚终于又坐下念经,不知过了多久,猪自己回来了。

「不好了,」猪满脸焦急。

「怎么?」和尚问,「悟空和牛魔王打起来了?」

「打起来倒是好办,牛魔王把猴哥『诏安』了。」

「此话怎讲?」

「我们找到牛魔王,牛魔王倒是十分热情,和那猴子谈天说地,两个人叙叙旧,说到了借芭蕉扇,说着说着便说到过去,后来,那泼猴就像着了迷似的,想要和牛魔王留在积雷山,并商量要反叛天庭呢!」

「你说什么?」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「大师兄对妖怪嫉恶如仇,怎么可能听牛魔王的?」

「这你有所不知,那猴子之所以对妖怪大肆镇压,都是因为妖怪残杀花果山的猴子猴孙。牛魔王告诉大师兄,妖怪之所以攻打花果山,是因为天下灵气,都被花果山吸了,有神仙暗中告诉妖精,若想修炼,只能占据了花果山那块宝地,妖精们无非也是为了活命。」

「大师兄会信吗?」

「他起初将信将疑,可谁料牛魔王叫出一个妖王来?积雷山,有个当年攻打花果山的妖精,当着猴哥的面,以三魂七魄起誓,猴哥不能不信……」

这时,一旁的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。

看来,他对这三魂七魄起誓,可是知之甚详。

当年,四海龙宫发生激斗,西海龙王为了活命,舍下一群妻妾独自逃跑,龟丞相护着已有身孕的龙母,杀出重围。

海里龙鱼乱斗,人间洪水连连。

龙母和龟丞相不敢回到水中,只得躲在陆地之上。为了要躲避其他三海龙王的爪牙,也为了躲避凡人耳目,变做一对农人兄妹,在村落隐居。

平日里,男耕女织,不用任何法术。

没多久,龙母生下龙子,就是小白龙。

此时,封神刚刚结束,玉帝成为三界之主,他了解人间洪水的起因以后,让紫薇帝君和真武大帝出马,平定四海叛乱,此时,玉帝也是意气风发,想干出一番事业,天庭众神安居不久,又没发生后来的事件,倒也听命玉帝。

二位真君移山填海,显露本领,温言在口,法宝在手,迫使四海龙王停止战争。

已侵占其他海域的龙王,在绝对法力面前,不得不归还领土,偃旗息鼓,战争就这样结束了。

洪水消退,天下太平,人间称颂贤王,烧香拜神,龙王庙门可罗雀。

于是,龙母与龟丞相回到龙宫。

与荣誉相反,二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落。

龙王是光辉的,他虽然在南海龙王的攻击下,溃不成军,但他并没有丢了西海龙宫,他不过暂避敌人锋芒——龙宫子民不在意「暂避」致使多少虾兵蟹将流血牺牲,他们只重结果。

结果是,失地复回。

四海龙王之乱,虽是因为其他龙王迫于真压力,但丢失的海域,再度回归龙王之手,也算龙王的光辉业绩。

海中虾兵蟹将,将龙王当做英雄,顶礼膜拜。

英雄容不下污点,龟丞相和龙母受到了冷落。

西海龙王心胸狭隘,他认为龙母和龟丞相有染。

在一次潮涨之后,人们在海边发现了龟丞相的尸体,壳已剥落,尸体已被海水浸泡的肿胀不堪。

龙母也备受冷落。

小白龙并不知情,在冷宫之中,他悄悄长大了。

龙王一直觉得小白龙不是自己亲生的,所以对他格外严厉,小白龙不明所以,借酒消愁,有一日,小白龙醉酒,烧毁了夜明珠。

龙王借此机会,将小白龙状告天庭,说他忤逆,要斩了他。

龙母知道消息,找到龙王,问龙王为何如此绝情?

龙王冷笑一声,「这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,谁也说不定!」

龙母同样冷笑,她舍了所有法力,以三魂七魄进行起誓,她说:我自出生,便没任何行为愧对西海,更是知礼守节,没有愧对龙王!倘若我说半分假话,叫我永坠阿鼻,历经万般苦难,不得轮回。

她虽舍弃一身修为,可她三魂七魄完好无损。

由此可见,她所言非虚。

西海龙王见此方知,自己一直错怪龙母,此时小白脸即将处斩,他连夜上天,找到玉帝,以洛神图为礼,希望玉帝网开一面。

「那妖精敢用三魂七魄起誓,舍了一身修为!看来所言非虚。」我说,「否则大师兄也不会轻易相信。」

「非虚?」猪冷笑一声,「他说群妖争花果山,都是奉了玉帝旨意,难不成玉帝无聊到要挑拨凡间妖怪的地步?」

猴子会信吗?

猪的话,不由得让我隐隐有些担忧,若猴子真的与牛魔王联手,要抓和尚,反出天庭,其实是要对玉帝不利?

猪一直瞧着我,似笑非笑。

当年天庭剿灭七大妖王,真正让天庭觉得棘手的,一共就两个,一个孙悟空,一个牛魔王,其余妖王不过有点本领又领一群乌合之众罢了,若他们再度练手,当真是不小的威胁。

这时,天空放亮,猴子却回来了,猪见猴子回来,连忙逃走。

猴子并没看见,他满脸怒气,落下云头便对我与和尚吼道,「那呆子在哪儿!」

和尚道:「悟空,你找八戒做什么?」

「师父,俺知道你向来护着呆子,但这次,无论如何你要把他交给老孙,他竟然把玉面狐狸打死了。」

和尚不知玉面狐狸,便问:「那是谁?」

「那是牛魔王大哥的小妾,那呆子在什么地方,我非把他交给牛魔王不可。」

和尚脸色一沉,「八戒说你投靠牛魔王,可有此事。」

猴子一呆,随即说道,「那呆子在什么地方,莫不是怕师父你怪他,所以,信口开河?」

「悟空,你本就不善于撒谎,这又明显避重就轻,告诉为师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」

「师父有所不知,那呆子见玉面狐狸面容姣好,便动了淫念之心,玉面狐狸誓死不从,他竟把那玉面狐狸打死了!」

和尚面色难看,说道:「不能吧,八戒虽然好色,却不是滥杀无辜之人。」

「当面对质,你便知道了,他在哪儿。」

「他不在这里。」

猴子瞪了和尚一眼,「我向牛魔王去借寻妖图,不信找不到他!」

说完这话,猴子腾云走了。

猪不知躲到哪里,一直看他不见,等猴子走了很久,猪才回来,他对我道:「师兄这阵势,怕是真要和牛魔王一起,我在这里保护师父,你去找救兵。」

我看了一眼和尚,和尚一言不发,不知想些什么。

太阳又落了下去,一天时间真的格外短暂。我腾云驾雾,径直飞到南天门,守门天兵见我,说了一句有日子没见,便放我进去了。

对他来讲,我只是「有日子」没在天庭里,其实,我已经好多年不再天庭了。

见到玉帝,我将事情和玉帝说了。

玉帝听了我的话,沉吟片刻,说道:「牛魔王在凡间,一直兴风作浪,不除掉他,总是养虎为患,那孙悟空也是,犯了天条被囚了五百年,竟然一点不知悔改。」

于是,玉帝叫来李靖,让他派兵捉拿牛魔王。


作者 秋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