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子的故事(三)

9

​小棒槌瞧着花果山,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色,她说,「花果山真的好美。」

​说完,她便一直睁着眼睛,过了好长时间,她才闭上,继而马上睁开,好像要把花果山的所有风景,都印到眸子里。

​猴子在一旁,叹气一声。

​小棒槌回过头,山风将她白发吹的飘荡开来,她微微一笑,「你叹什么气啊,是不是担心我要死了。」

​「蝼蚁尚且偷生。」

​「好啦好啦,我知道,你是胸中无情,心中无性的。」小棒槌道,「只不过觉得我要死了,所以可怜我。」

​猴子摇了摇头,倔强地说:「不是。」

​「我在石缝之中,活过了无数岁月,只看着星垂平野,花落日升。茫茫岁月虽然活着,却和死了没什么分别,」小棒槌说,「可现在我却活着,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些美。那些风景,在你没有说的时候,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哪里好看,可你说了以后,山就是山,水不在只是流淌的岁月,万物有了颜色,我听见风,看见云,我活着,哪怕短暂,可也让我开心,让我幸福,比我无尽的长生要有趣啊。」

小棒槌​忽然用了法术,将自己变成了原来的模样。

​猴子一呆,「你再用法术,只会浪费你的寿命!」

​「不知生,活着也是死亡的,」小棒槌展颜一笑,眼睛里透着猴子刚认识她时的那种灵动,「我不怕死,我怕老,怕在你眼里变丑。你说你不在意,可我在意。我不想又老又丑的死去。」

​小棒槌的话,让猴子浑身一颤,他忽然抓住了小棒槌的双肩,急切地说道,「你先别用法术,等我回来!」

​「怎么?」

​「我要救你!听我的就好!」

​「我听你的,」小棒槌笑了笑,收了法术。

​猴子一个跟头,翻上了筋斗云,他穿越大海,来到了灵台方寸山。

​这里十分荒凉,庭院深深,院落沉沉,弟子们不知去了哪里。

​猴子知道,那个人一定在山洞里,他有这个感觉,于是,他就走了进去。

​洞内有一颗老树,光秃秃的根,没有枝叶。

​猴子走上前,向树跪了下去,他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,可瞧着那树,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​过了好久,树终于说话了,「无名,天地之始。心中无名,方能没有任何枷锁,无名既是空,空空如也便是天下无敌。」

​「弟子有违师父教诲。」猴子道,「请师父救救她!」

​「德不孤,必有邻。圣人不孤,必有后。」树说,「西王母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的。」

​「我知道,可她是圣人之体,若她没了寿岁,就算是圣人也救不了她呀!」

​「你想救她?」

​「是。」

​树沉默半晌,「六神主生,你虽寿与天齐,但六神并非永生,所以,我让你时刻不要忘了修炼元神。你可用其中一神,延续她的生命,不过,六神相离便不可相聚,你可要切记!」

​「怎么做?」

​「带她去蓬莱。」

​猴子向树拜了三拜,回到花果山,带着小棒槌来到了蓬莱。

​守山女仙见到小棒槌如此憔悴,连忙通知西王母,西王母见到小棒槌的模样,顿时无名火起,她瞧了一眼猴子,又看了一眼小棒槌,她是圣人,看小棒槌的模样,掐指一算,就知道了了来龙去脉,她杏目圆睁,大吼一声,「玉帝!你竟然让我蓬莱绝后!」

​王母在小棒槌身边,画了一个圈,圈形成一个圆形的透明壳子,在圈里的小棒槌,忽然一动不动,宛如固定在琥珀里的虫。

​猴子一呆,「你要干嘛?」

​「她生命所剩无多,又乱用灵力,若不用法力把她隔绝三界五行,不到两个时辰,她就烟消云散,到时候,鸿钧老祖都救不活她!」

​猴子道,「有一个方法可以救她。」

​「我知道,用你的神代替她的寿,可是,你怎么办?她怎么办?」

​猴子没听明白,「能救她就行啊!不用管我。」

​王母叹息一声,

「​小棒槌是个灵气充盈的孩子,她聪明,善良,她有一颗渴望爱人的人,也有一颗想拯救世人的心,她本可以偷天地造化,与天地同寿。但她不忍,所以才有今天的局面,你知道,她为何不忍吗?」

​猴子道,「快点救她呀。」

​「我可以用你的神去救她,可是,你要知道,六神一旦分离,将永远不能相见。」

​猴子当然知道,人类修仙,要斩断三尸六神,六神在体内各管一面。人体犹如大千世界,六神虽然共在一体之内,却永不相见。

猴子道:「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说些那些!」

「知生不知死,知事不知情的野猴子!」王母大吼一声,「你懂什么!」

若是平常,猴子定然掏出金箍棒,抬手就打,可如今他一门心思都想让王母救活小棒槌,只能忍下这口气,说道:「救人一命,那可是一件大功德,你王母不是素来慈悲吗?」

「哎!」王母说道:「我从元神之中,取你两个元神,你体内便剩下四神。你要记得,你将失去三成法力。你还要记得,我取的,是你勾陈、腾蛇之神,其中带有你三成记忆,你晚上会忘记这段事情,白天却又想起。」

「说这些啰啰嗦嗦的,有什么用!尽管取来!」

「你这猴子,难道你不知道吗?」西王母道:「我将你这两个元神,代替小棒槌寿命,她将在白天沉睡,化作一抹初生的朝阳,夜晚修炼。而你,却只有在白天记得她,到了晚上,你却记不得。」

「我说王母,你实在太过迂腐,我当是什么重要事情,原来竟是这些小事,不记得又如何?至少她活着呀,只要她活着,就算永远见不了,也没什么要紧的。老孙是心中无情,不了解那些什么情,若我真的想她,知她在你这里修炼,也就知道她是那东方天空的一抹阳,我瞧着她,知道她还活着,便足够了。」

王母一呆,没料到猴子竟如此豁达,当下,她取了猴子勾陈、腾蛇二神,代替小棒槌寿命,因这六神不能相见,故而,猴子,早早就走了。

他知道,小棒槌势必会在王母那里得到救治,心中便也开心起来,回到花果山,夕阳已经洒满了水帘洞,他往东瞧了瞧,忽然苦笑,「王母说她是东方的朝阳,现在怎么能看见她?况且她已经活着了,我干嘛要想她?」

猴子终究想不明白自己的心,呆呆地望着东方暗淡的天,不多时,红日西坠,玉兔东升。

猴子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碎了,究竟是什么,他说不清,只是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空,这个空是什么呢?他不知道,似乎记忆里有人和他辩论过这个空,但是谁呢?记忆仿佛空空如也,只有山涧清冷的风,夜色如水,他看见远方的萤火虫,忽然飞到天上,在牵牛和织女星之间,不断徘徊,他面对着东方,呆呆伫立在那里,静静地瞧着虫儿飞舞……

就在这时,猴子忽然听见有人叫他。

「贤弟!」

他回过神,定睛一看,原来是牛魔王。

「兄长,你来这里干什么?」

「我听说天庭要对付你,特意集结了兄弟,来帮你渡过难关。」

「多谢大哥关心,俺老孙别的本事没有,天上那些酒囊饭袋,我还瞧不上眼里!」

「这一次不同以往,听说那李靖将二郎神请了下来,非同小可!」

「他很厉害吗?」

牛魔王未等说话,忽然听见身后声响,接着,另外五大妖王悉数登场。

牛魔王大喜,道:「你们也来了?」

猴子瞧着众人,满肚子狐疑,「各位兄弟,今次过来,所谓何事?」

牛魔王道:「我们七人曾经结拜,誓同生死,你有难,我们焉能不管?」

「祸是老孙一人闯的,为何要连累众兄弟?」

10

「不仅仅是为了你,也是为了我们自己。」牛魔王说完,讲述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花果山。

原来,早些时候,牛魔王突然在耳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「天庭要剿灭凡间所有妖怪,此刻,他们正在花果山集结!尔等同为妖身,唇亡而齿寒,他若被灭,尔等之命休矣!」

话音刚落,牛魔王就看见了天兵烧山杀妖的景象,众妖被天兵抓着,拿去送到炼丹炉里。

「坐以待毙,未来灾难便会降临汝等。」

牛魔王道:「未来我不管,我兄弟有难,我不能不帮!」

「外面有缩地之圈,可助尔等快速到达花果山。」

牛魔王跑出洞,果真见到一个金光闪闪的法阵,他踏入法阵之中,身子就如同落入水里似的,逐渐下沉,顷刻之间,他便从半空之中掉了下来,幸亏旁边有颗菩提树,否则,他必要掉下来,摔伤了。

听完牛魔王的叙述,猴子淡淡一笑,「你说你落下时,旁边有颗树么?」

「是呀!」

「众兄弟也是如此吗?」

「说来真巧,我是的……」

「我也是……」

猴子知道是谁帮他,他朗声长啸,算是啸出了心中的儒慕之情吧。

巨大的月亮升了起来,挂在花果山的高山之上,可他还没来得及照亮花果山石缝里的秋蝉,就被一层黑云遮挡住了。

那层黑云,正是腾云驾雾的天兵天将。

他们趁着夜色,乘着云,浩浩荡荡杀到了花果山。

「除敌贵在神不知鬼不觉!」李靖这样对天兵们说,可他怎么也没料到,自己这一次偷袭,竟是钻进了对手的包围圈。

七圣所带的妖怪,早就藏在花果山的隐蔽之处,以逸待劳。

「杀!」

第一批冲进来的天兵,静悄悄地冲进花果山,没出一点声响,便消失不见了,好像花果山,突然变成了蛰伏在黑夜里的猛兽,正张着嘴,等着人前来。

「看来他早有准备!」李靖道:「我竟没料到这一点。」

「杀鸡不用宰牛刀,除掉这些妖怪,难道还需要排兵布阵,耍阴谋诡计?」二郎神对李靖的行为感到不耻,「明刀明枪和他们拼了!」

李靖瞧着花果山,却用眼角的余晖斜视了一眼二郎神,心中想道:「这白面娃娃,除了武艺惊人,真没什么可取,打仗就是要用最少的兵,得最大的利益,就是要阴谋诡计,明刀明枪,硬碰硬,我天庭有多少人马才够?」

心中虽然这样想,嘴上却道:「真君所言有理,吹号角!」

天庭战争的号角响了起来。

天兵降落云头,向花果山席卷而来。

「上!」牛魔王大吼一声。妖怪们也不躲藏,抖擞精神,迎了上去。

李靖瞧着对阵双方,问二郎神道:「真君,你觉得我方胜率如何?」

二郎神道:「天兵疏于训练,武艺生疏,可地下妖怪能有多少修行!」

「真君所言有理!明刀明枪,我们胜算只有六成。」李靖表面恭维二郎神,心里却想,白面娃娃,看我来教你怎么打仗!他吩咐道,「射箭!」

善射的天兵拿出弓箭,纷纷向妖怪射来,箭矢如雨,难以避让,第一批冲上去的妖怪,就这样死在了乱箭之下。

牛魔王手中混铁棍向地上用力一砸,形成一道道气浪,气浪抵挡住了大部分箭雨,却依旧有零星的箭,射到了他的胸口,他向后退了两步,吐了一口浓痰,接着,手将那射在身上的箭拔了下来,折成两截,扔到地上,「儿郎们!箭矢虽多,却不足以伤得到我们的皮肉!你们退下,我们来。」

受到牛魔王鼓舞,牛精们纷纷变回原形,向前奔去。

李靖道:「皮糙肉厚就想过吗?风婆,放风!」

风婆打开了囊橐风袋,刮起一阵大风,箭借风势,愈发猛烈。

鲲鹏王冷笑一声,变回原形,却是一只硕大无比的大鹏鸟,他飞到半空之中,展开双翼用力一扇,巨大的风直盖过风婆的口袋,箭雨纷纷掉落。不仅如此,一些箭矢反而射向天兵。

「雕虫小技!」李靖临危不惧,冷笑一声,「雷将,落雷!」

随着李靖一声令下,三十六员雷将在整个花果山开始放雷,雷柱如一颗颗刚刚长出的巨树,此起彼伏。被雷柱击中的妖怪,瞬间化为齑粉。

一时间,妖怪们损失惨重。

七大圣纷纷束手无策。

突然,花果山上的树,突然暴涨,原本碗口般粗细的小树,忽然暴涨了数十倍,巨树疯狂向上,不会儿的功夫,巨树便好似人的手掌一般,将花果山团团护住,巨雷纷纷落在巨树之上。

树身只泛起一阵青光,雷便消失不见了。

李靖在云层之中,瞧得真真切切,心中大惊,他对二郎神道:「花果山此等异象,必是有高人相助,擒贼先擒王,真君应当将那猴子擒来,除去首恶,我这就去上天,请老君出马,看看是谁在保护这花果山。」

二郎神在众人之中,瞧了一眼猴子,猴子拿着金箍棒,向前拼杀,所到之处,所向披靡。

二郎神点点头,对李靖道:「我去会会那猴子,你只管在上面看着,不需帮我。」

11

二郎神腾云向猴子飞来。

猴子金箍棒正砸飞一个天兵,他再次挥棒,却被二郎神的三尖刀给挡住了。

猴子怔了怔,因为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人挡得了他的金箍棒。

「你就是那个二郎神?」

「既知我名,何不束手就擒?」

「我只想知道下一个死在我棒下的,究竟是谁!」

「好大的口气!」

二人话不投机,上来便打,双方打了五六十回合,不分胜负,突然,二郎神向后一闪,横着三尖刀,微微摇了摇头。

「怎么!」猴子道:「你怕了?」

二郎神叹气一声,「你元神不全,打不过我,再斗下去,必败无疑,我向来不愿乘人之危,你束手就擒吧!」

「你管老孙元神是不是全,打了就知道!」

「我刚刚用了三分力,你用了五分。我用五分,你用七分。」二郎神道:「倘若我用七分力,你必败于我手!」

「狂妄自大,」猴子冷笑一声「你大圣爷爷只用了一分力而已!」

二郎神嘴角浮起一抹冷笑,他将三尖刀横在身前,「用你全身力气,若能将此刀从我手上打落,便算你嬴了。」

「打架用巧不用蛮,」猴子道:「倘若我在你胳膊上敲上一棒,你岂不是败了?」

「我知你,你绝不会做这取巧之事。」

「你可不知我!」猴子说完,拿着金箍棒便向二郎神的胳膊上砸去,二郎神见状,连忙用三尖刀挡住。

「好个泼猴,想不到你竟如此奸诈!」

「性命相拼,胜者为王,这简单道理,你难道不懂?」

言毕,二人又战在一起。

李靖这边瞧见花果山满山巨树缠绕,知道有人暗中相助,忙驾着云头回到天庭,去找玉帝,寻求帮忙。

天庭若有大事,除如来坐镇西方极乐外,其余神仙,都应在凌霄宝殿之中待命,所以,玉帝听完李靖描述后,第一时间便问西王母,「巨树围山,还需王母想想办法。」

西王母冷笑一声,「我是有法儿让树把花果山围住,如今,花果山已经这样,无需我再去帮忙了!」

玉帝虽是名义上的天庭之主,但没有人会公然质疑他的权威。

玉帝尴尬地笑了笑,「王母总爱说笑。」

「玉帝,」西王母道:「我有一隔世传人,盖天劫圆满,天庭毁灭,混沌之后,继承我衣钵,他用寿命结成的果子,却被七仙女摘走,此事,你不会不知吧。」

玉帝一听,微微一笑,说道:「果子我知道,那是蟠桃会摘下来的,蟠桃会是天庭盛会,七仙女在蟠桃园采摘果子,可是有你的命令在前。七仙女在蟠桃园碰见奇珍异果,摘下来送给我,难道我受之不起吗?且不说我身为玉皇,受天上天下万物生灵朝拜,即便是人间帝王,受这一点恩惠,也不碍于天理伦常呀!?王母何故因此怪我?」

王母道:「你说的全都是天下的道理,可这天下的道理,多半又是玉帝你订的,怎么说也说不过你,可是,我只认一个理儿,你害我混沌归于寂后,没了传人,我为什么还要帮你?」

「王母此言差矣!」太上老君在一旁说道:「天道无情,像我等圣人,都是因为不自生,所以才能长生,圣人自然无后,这是天道使然。」

「那是你,」西王母冷笑一声,「你身为道家,本应调和阴阳,不生不灭,你却用尽阴谋诡计,致使阴盛阳衰。西方佛老,和你虽本属同源,但却知道万物相调,所以,燃灯寂灭如来佛,如来寂灭东来佛。」

老君被王母说的一言不发,站在那里,十分尴尬,李靖在堂上,听的明白,却也是进退两难。

「王母既不肯相帮,那就算了,毕竟猴子损伤蟠桃园,想必王母也不会怪罪了。」

玉帝话里有话,猴子得罪了你,你却不闻不问,我替你出头,你却怪我。

老君道:「玉帝不用担心,天王自去抓那妖猴,花果山的事儿,我来解决。」

玉帝点点头,「既如此,老君请自行决定吧。」

李靖回到花果山,见猴子与二郎神正在斗法,心中着急,他是知道二郎神本领的,他感觉到二郎神明显没有用尽全力。

这二郎神在顾及什么?李靖心里愤恨不平,脸上却不动声色,找到梅山六圣,说道:「真君与那猴子斗了这么久,恐怕不妥呀,真君是什么人哪,当年封神,真君可是从未遇见敌手,这一次,竟和一个弼马温斗了那么久,传出去,岂不是让人觉得我天庭无人?」

六圣们正在观战,听见李靖的话,也不搭理,只那眉山将军睥睨地瞧了李靖一眼,随即又和兄弟们观战,他一言不发,那神情十分明显:你们天庭就是无人。

李靖微微一笑,不以为意,继续说道:「这些年来,真君一直在灌江口逍遥,不知事的,以为真君放了武艺,所以才如此不济。若有会嚼舌根的,定然要翻真君的陈年旧账,说二郎真君的本事,都是被吹出来的,什么封神之战所向无敌,怕是遇见的都是三脚猫功夫。否则为什么连个弼马温都收拾不了?」

李靖这话说的十分阴损,自古以来,胜利者总不好意思自吹自擂,故而,总是抬高自己的对手,若他说自己对手如何孱弱,那他的威信自然也会受到质疑,打败这么弱的对手,有什么资格吹嘘呢?

但李靖毕竟圆滑,他见梅山六圣个个脸上有怒,话锋一转,继续说道:「这声音若让我听见,我定不饶他,这不仅仅是说真君,更是说我天庭无人。可是,世间宵小,只在背后说人,哪个敢上前一较短长?防人之口如何容易……」

李靖不愧是老油条,几句话说下来,立竿见影

二郎神与梅山六友本是仇敌,双方斗了一阵,各自佩服,这才结为兄弟,李靖这么一说,岂不是说,败给二郎神的,都是一些三脚猫吗?

六圣经不住蛊惑,纷纷杀入阵中。一千二百个草头神见状,也忘了二郎神的命令,加入到花果山的战斗当中之中。

能得到二郎神欣赏的人,该有多少本事?

六圣凭借着草头神的帮助,与六妖王缠斗,天兵天将更是四处烧山,一时间,花果山众妖损失惨重。

猴子见此,无心恋战,想用变化之术脱身,却被二郎神死死缠住。

就在这时,猴子的头顶忽然被金刚镯砸了一下,他脑袋一沉,摔了一跤,迷迷糊糊地,他似乎看见天空之中有两个人。

一人金光万丈,将黑夜照亮,另一人在他旁边,却是一身清光。

半空之中,如来和老君遥遥相望。

「当年一气化三清,他不应该在这里呀!」老君疑惑地瞧着如来。

如来淡淡一笑,「你说是谁?」

「三圣分宝,始有天地三才。太上化而成三,你我他。」

「非也,此非太上!」如来道:「三清之上化三清,西方妙法本是颗无相菩提,一念悟道而生二心;一心争名,一心无名。争名之心,一分为二,先生元始,后生太上,元始太上天地斗法;鸿钧出手,二心皈依,又经历封神,这才有你所谓的三圣分宝,天地三才。他既不是你我,也不是他。」

「那他是谁?」

佛祖道:「他是无名之心,菩提之体,不能化而为生的古树老根。」

「你说他是无名之心?为何要护着一个爱名的妖怪?」

「阿弥陀佛,该是洞察天劫到来,天庭毁灭,是以,留了一个衣钵。」

「却也惹了一个大麻烦。」老君道:「还望佛祖祝我。」

「自然。」

老君与如来相视一笑,十分默契的共同伸出手。

两大圣人,在半空之中施展法术。

如来是九品金莲,其光犹如彩虹,佛光万丈。老君却只是一道清光,没有任何颜色。

如来的万丈金光与老君的清光汇聚一起,万张金光瞬间消失,只剩一道清光,不明就里的,以为是如来的法力被老君吞噬——其实,二者之间说不上吞噬,只是相互融合,世界万物虽各有宗派,但本质却是宗出同源,殊途同归。

清光散落在花果山上,如手掌一般的巨树,仿佛碰到滚油,瞬间弹开,不消一刻,便恢复本来模样。

花果山上的草木竹石,突然成了厌光植物,低着茎脉,逆着阳光,似乎畏惧着半夜天空上洒下来的清光。

受伤的天兵,受到清光照耀,身体暖洋洋的,瞬间恢复了灵力。

强壮的妖精,受到清光影响,个个抱头鼠窜,跑的慢的,被天兵从后一刀砍下了脑袋。

半空之中的两个圣人,见战局已定,相互对视一眼,二人手掌向上抬起,一根浑身都是泥土的老根从下界破土而出,静静地悬浮在二圣身前。

老君道:「单凭我自己的法术,不足以毁了他,还望佛祖帮我。」

「阿弥陀佛。老君有命,老僧不敢不从。」

二人一齐出手,一道清光照在那菩提根上。

猴子在山上,被金刚镯砸到在地,晕晕沉沉,刚刚站起身,却被天兵绑着,他抬起头,见天上二圣合力,一道清光照在那菩提根上,心中不由得焦急万分,向天嘶吼道:「放了他!放了他!」

那菩提根在二圣的清光之下,化作一抹淡淡的蓝色烟雾,最终消失在花果山上空。

「消失了吗?」老君问

佛祖头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,摇了摇头,「阿弥陀佛。」

老君瞧着他,知道佛已不愿过多说话,便道:「多谢佛祖出手。」

佛祖道:「上天有好生之德,花果山首恶已除,不要赶尽杀绝……」

佛祖声音自有一种穿透力,天兵天将听了,无不住手。

牛魔王等其他六圣因佛祖这一句话,免遭天庭杀戮,然而,经此一役,也让牛魔王意识到妖精和天兵之间的实力差距,他认为,只有集合凡间所有妖精,才能真正和天庭叫板,为此,他不择手段,开始了统一凡间妖怪的道路:顺我者昌逆我者亡,正是在这次花果山混战中,牛魔王展露头角,最终,让他成为了群妖之王,不过,那已是后话了。

12

猴子被天兵绑着,带到天庭,玉帝想斩首示众,因为孙悟空,不仅让天庭颜面受损,更让玉帝感到心惊!

不过,斩妖台,奈何不了猴子。

斧钺钩叉,不能伤害猴子分毫。

巨灵神习惯了斩妖,以往若有妖怪,被压斩妖台,他必亲自上场。

妖怪们惊恐的表情,会让他感到一丝心里上的满足。他本暴躁,成神之前,最喜残杀无辜!成神之后,他在李靖的淫威之下,不敢暴露残忍的本性,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曲意逢迎。

时间久了,他内心难免压抑。

他嗜血,因此也渴望杀戮。

若有妖怪被判斩首,他必自告奋勇。

妖怪战栗的眼神,会让他想到从前,只有这样,他才觉得自己活着!

在妖精战战兢兢的眼神里,巨灵神挥舞巨锤,将他们的脑袋杂碎。

脑浆迸裂的瞬间,会让他饱受压抑的心,得到一丝残忍的快感。

他瞧着猴子,猴子面无表情。

「我要砸碎你那颗小脑袋!」巨灵神向猴子吼道。

猴子打了个哈欠,满脸的毫不在意。

巨灵神怒不可遏,一锤子砸到猴子的头上。

「嘭!」

一千三百四十二斤的锤子,突然碎成粉末。

猴子打了个哈欠,睡着了……

巨灵神瞧着猴子,脸上的表情很是奇特,既有恐惧,又有敬佩。

「劈死他!」

雷公领命,在猴子上空,织上一层雷云,随着锤子的起落,云层开始落雷。无根的仓雷,顷刻之间便将斩妖台柱子削成了齑粉,猴子却安之若素。

「杀不了他?」

玉帝有些心惊,这时,老君过来,说道:「猴子吃了无数仙丹,钢筋铁骨,不如用八卦炉,把他炼化了!」

玉帝点点头,同意了老君的看法。

他不知道,老君其实别有用心。

圣人有三,王母、如来、太上老君。

王母和如来,都在为天劫之后,天庭毁灭,做最后的考量——选出一个继承自己衣钵的继承人,可老君,却将此事,抛在九霄云外。

天庭就是因天劫而生。

天地因灵气而生,并以此孕育了天下苍生,天地不仁,他虽然孕育万物,给他们灵智,却不给他们长生,所以,万物萧杀,其气便复归天地所有。

大罗金仙侵占日月精华,盗取天地灵气,偷得长生之道,却让天地灵气出现亏欠,气至亏,则命死。

天地亦是如此。

鸿钧老祖历经天地涅槃,知道事情严重。所以,他让三圣写下封神榜,来一次以杀补气的神仙渡劫——用神仙的命填补他们偷来的灵气。

这便是第一次天劫。

可是,仙人不死,天劫不止,世上若有仙人,势必又要引发天劫。

因此,才有所谓的天庭。

一想到天庭,老君便悲从中来,天庭不过是天地毁灭之前的缓冲带,迟早都要毁于一旦。圣人知此,无可奈何。

除了鸿钧,谁也左右不了天劫!

为此,如来选东来佛,继承自己衣钵,一旦天劫来临,他虽不复存在,但东来佛却能涅槃重生;王母也是如此,知道自己会死与天劫,于是,选了一个继承者。就连那菩提之根,他无名无性,却也教了一个孙悟空,当做自己后人。

可是太上老君呢?谁可以继承他的衣钵?

砸乱的思绪让太上老君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。

天庭众神,都将在天劫之中烟消云散,芸芸众生,哪有通灵剔透之灵?

孙悟空?

老君脑子里想过一个念头。

孙悟空是永死之石,偶得灵智,正是那通透之灵!但猴子,绝不会继承他的衣钵。

看来要想个手段。

老君微微一笑,他想到了王母说他的话。

「你身为道家,本应调和阴阳,不生不灭,却用尽阴谋诡计,致使阴盛阳衰,所以无后。」

你说我多为阴谋,岂不知,否极泰来,至阴为阳?若用尽阴谋,岂非阴谋就成了阳谋?

我倒让你看看,我这阴谋,是怎么有后继者的。

他将猴子放在八卦炉中,明着炼丹,实际上,他却想把猴子的元神,炼成元神丹。


作者:秋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