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帘大将

我是一名卷帘大将,负责给玉帝和帝后挑帘子。时间长了,我成了玉帝的心腹,他做什么都喜欢带着我。

那时候,他和嫦娥感情正浓,天天滴蜡皮鞭不亦乐乎。

喜欢嫦娥的天蓬看不过去,悄悄给帝后送了信儿。

帝后震怒,派人捉奸。

玉帝和嫦娥坦诚相见,裤子都脱了。

我连忙打碎了琉璃盏,给玉帝通风报信。

这是我和玉帝之间约定的暗号,打碎琉璃盏,意味着有突发事件。

听见响声,嫦娥变成白鸽,从打开的窗户飞走了。

帝后赶到现场,玉帝已穿好裤子,一脸严肃地等着她。

帝后抓了个空。

凌乱的床单,打开的杜蕾斯,让帝后感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

「卷帘大将!你为什么打碎了琉璃盏?」

「微臣一不小心。」

「打碎此物,可是一件大罪,不过,谅你人间修行,三火九雷实属不易。若你说个原因,哀家可以既往不咎。」

我看了一眼玉帝。玉帝瞧着我。

「微臣一不小心。」

帝后冷笑一声,对玉帝道,「既然是他的责任,那就贬他下凡为妖吧。」

「应当如此。」玉帝依旧面无表情。

后来,我就被贬下界,万箭穿心,好不痛苦。

有一天,玉帝化作一只青鸟,到我身边,「如来要给他大弟子金蝉子镀金,要找几个帮手,降妖除魔,你想去吗?」

我能行吗?在天庭,我混吃等死,下凡之后,我无一技之长!

「我想去,可我没那个能力。」

「路我安排好了,让他们装装妖怪,吓唬吓唬和尚,若遇见什么野妖,也不怕,我和如来给他物色了一个保镖,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野猴子,到时候金蝉子镀金封佛,给也给那猴子一个佛位。」

我依稀想起了那个猴子,蓬头垢面,满嘴獠牙,「倒是便宜了那猴子。」

「他毕竟是人才,人才难得么。」玉帝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,「还有两个,一个是天蓬,我知道是他通风报信,所以,我就找了个由头,说他调戏嫦娥,把他贬做猪胎。他走的是观音的路子,天天跪在观音家门前。为了给观音五色金莲加上一朵莲花,他省吃俭用了三年之久,也算有心,观音大士素来仁慈,这你是知道的,她于心不忍,就答应天蓬,给他一个机会。」

「这卑鄙小人,就知道溜须拍马。」什么观音大士素来慈祥,不过是喜欢面子工程罢了。

「另一个呢?」

「他和你没什么竞争,他是敖闰的儿子。敖闰找到了我,希望我帮帮他儿子。」

「当初,不是他告小白龙忤逆的么?怎么又来求情?」

「敖闰怀疑他老婆给他戴了绿帽子,感觉那孩子不是他亲生的。」玉帝说:「后来发现他错怪他老婆了。」

「剩下就你了,」玉帝对我说,「你不用出力,牵马的是猴子,挑担子的是天蓬,你只要告诉我他们的行踪。陪他们走完一路,就能得到如来那儿的职位空缺了。到时候,别忘了……」

天蓬

我明白玉帝的意思,他让我暗中监视和尚的举动,毕竟,这两年西方和天庭之间,明争暗斗,由来已久,据说,猴子当年打上凌霄,破了琉璃瓦,玉帝招标,整个天庭,出价者寥寥无几,幸亏武财神赵公明,大笔一挥,这才解决了经费问题。

金蝉子镀金,日后升佛,三界震动。这可是体制内的金饭碗,谁想一辈子当妖?我记得有几个妖怪,在人间时呼风唤雨,走路带风,身边跟着三百小妖,摇旗呐喊,但这有什么卵用?天兵一下,不得俯首称臣?那些小妖,杀的杀,扒的扒。

有一阵子,嫦娥喜欢兔子,玉帝派天兵,将所有兔妖全都剿了,当时,天蓬还只是一个偏将,手下三千天兵,他杀了兔妖之后,让手下生食兔肉,手段之残忍,犹如阿鼻恶鬼。众兔妖见此,纷纷散去,经此一役,天蓬名声大作,被封为天蓬元帅。

其他妖怪,有几个像那猴子似的,敢公然和天宫叫板?五百年前,有七个混世魔王,其中三个,放弃自己地位,甘心给天将当了坐骑,任人骑胯。另外两个,三界之内,无影无踪,据说被人打得形神俱灭。

一个是猴子,被压在五指山,另一个,是牛魔王,为了苟活,把铁扇公主送给了太上老君。

也不知是谁,把和尚取经的消息,放了出去,妖精们都想当他徒弟,想那小白龙,自小锦衣玉食,家中更是富可敌国,可为了封佛,竟甘心去当和尚坐骑。

众妖都想一站头脑,殊不知,关系早已定了。

和尚第一个找的便是猴子,猴子是不知情的,他被压了五百年,真的就忏悔自己犯下的罪恶,一心皈依佛门。

天蓬因走的是观音的路子,多少也学会了观音大士的「悲悯与淡泊名利」,他装作自己无心取经成佛的模样,竟去高老庄,祸害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。

我一直以为天蓬此举,是为了证明自己「不想取经」,想证明自己「淡泊名利」,后来我琢磨过来,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。

天蓬是被玉帝贬下凡,按说无论如何,都是永世不得超生。但他却会因护送和尚,而有了成佛的机会,这不摆明打玉帝的脸吗?

况且,他既已身为戴罪之身,却又祸害良家妇女,岂不是罪上加罪?

看来,这一定是观音大士在后面,指点的结果,其目的,就是为了让天庭颜面扫地。

怪不得玉帝让我监视他们呢!

过几天,和尚就要来流沙河了,我也得好好准备准备了。

金蝉子

唐朝和尚,不愧是如来最中意的弟子,说起话来,滔滔不绝,却又滴水不漏。

我装作凶狠,恼那和尚,将他抓进洞府,和尚在洞府之中,东看西瞧,安之若素,丝毫没有恐惧。

不多时,猴子请战,我打他不过,钻到水里。

已是猪头人身的天蓬,追下了水。

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,我俩在水里胡乱打了一通,搅得沙水更加混浊了。在水中他奈何不了我,只能灰溜溜爬上了岸。

一战战毕,观音派弟子当和事佬。

见西天佛家有人出面,我顺坡下驴,从水里钻出,给和尚跪下。

唐长老明知我是玉帝身边人,却是眉开眼笑,仿佛真得了一个护送他的好徒弟。

猴子不知其中缘由,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,像大哥似的对我说:「师弟,我们都是犯过错的,知错能改善莫大焉。」

我瞧了瞧他,十分诚恳地点点头,心中却道:这傻猴子,什么也不知道吗?

天蓬走过来,腆着大肚子,笑道:「所谓不打不相识,过去的事儿,就让他随风而逝吧……」

这话一语双关。

当年若不是天蓬告密,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。

我笑了笑,说道:「当然,刚刚打斗,实属无奈,还望师兄,莫要怪罪。」

刚刚的事儿,都是给那和尚演戏,但以前的事儿,可就不能这么算了。

天蓬是个聪明人,小眼睛瞥了我一眼,咧着大嘴,笑了笑,玩味儿地说道:「来日方长。」

一行人来到流沙河,商议过河。

流沙河附近,因我时常吃人,既没有摆渡人,也没有摇橹者。

猴子和猪都会腾云,脚下妖风,顷刻就能过河。

那和尚虽是金蝉转世,却累了一具肉体凡胎,难以渡河。

他瞧着我,问道:「怎么渡河?」

我有意吓那和尚,将项链摘下,指着上面的骷髅,说道:「这些都是取经人的头骨,那时,我没有皈依佛门,以食人为生,我把他们的肉吃了,只剩骨头,把骨头扔进河里,可取经人,头骨却不沉,我很好奇,就拿着他们的头骨,做了这个项链。现在却派上用场了,他既不沉流沙,自然可以帮咱们渡河。」

和尚双手合十,替那些死去的取经和尚说了句阿弥陀佛,脸上写满了惋惜。

过了河,和尚饿了,让猴子化缘。

猪天生懒惰,找了块儿还算光滑的石头躺在上面,没多事,便鼾声震天,白龙马在树下吃草,夕阳将它的影子拖得好长。

猴子腾云归来,将素斋恭敬地递给和尚,接着便爬到树上,抬起头,仰望东边的云。

石头上的猪,闻见味道,立马睁开眼,嚷嚷着走了过来。

和尚吃了一口,忽然举碗停箸,瞧着我,眯着眼,「悟静,我记得你以前特喜吃姜,吃肉也要先吃一斤姜,现在也是吗?」

「师父怎么知道他爱吃姜……」,猪话没说完,忽然明白过来,拿着馒头沾点菜汤,连忙走了。

“师父是出家人,嘴里不吃半点荤腥,徒儿以前,可是不忌口的,什么都吃,”我说,「吃肉如果不吃姜,那肉实在太腻了。」

「那取经人,都是自幼食素,想必也没多少让人发腻的肥肉吧……」

我瞧着和尚,和尚笑着瞧了我一眼,漏出了一排白森森的牙齿。

人参果

我和镇元子是老熟人了,他是地仙之祖,我曾巴结过他。吃取经人时,第一个邀请的就是他。

他告诉我,取经人的血,可以滋养人参果。

天庭的蟠桃,有西王母的瑶池之水,王母以蟠桃笼络众仙之心,仙界众仙,想延长岁月,有两种方法,那就是吸收天地之灵气,天地灵气最丰盈的,莫过于西方极乐世界,但那里有如来把持,仙界是不敢冒犯的,至于仙界,灵气虽丰,但天兵天将众多,保不齐有人吸不到灵气,仙命就此陨落。为苟延残喘,他们只能吃一些灵气所化的丹药果实,老君是不轻易炼丹的,况且,炼丹工艺十分复杂,也不容易炼成。

果实有两种,一是蟠桃,二是人参果。蟠桃虽多,但成熟期太慢,人参果虽少,成熟期却相对较短。

瑶池之水,可以让蟠桃更快成熟,但西王母是不会将瑶池之水,分给镇元子的。

人参果,只能用些天灵地宝去浇灌方能更早成熟,可天灵地宝,早就被仙界搜刮尽了。

他用取经人的血,浇灌人参果,人参果便会枝繁叶茂,成熟期提前。

镇元子很会做人,他经常给玉帝身边的弄臣送人参果,让他们换换口味。

对玉帝,镇元子以臣自居,恭敬有加,他和四海龙王一样,虽是一方之王,却称臣玉帝,平日里,他也做些违背天条的勾当。

玉帝心知肚明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镇元子知和尚路过五庄观,便想邀请和尚吃人参果。

和尚转世轮回留有记忆,知道他用和尚前世鲜血浇灌果树,势必不会给他这个面子,镇元子便佯装会友,外出仙游。其实,他哪儿也没去,他化作土地公,躲在人参果树下。

路过五庄观,和尚借宿,两个童子将人参果端来,请和尚吃果,和尚瞧了一眼,见那果子有如婴儿,便脸色苍白,说什么也不吃。

我知道,和尚以后会成佛,住在西方,永生不灭,他不屑吃人参果,因为吃人嘴短。只要他不吃,镇元子没法子求他。

因为,他西行成佛,会舍弃肉身,他的肉身,价值连城,若吃了人参果,便欠下镇元子的恩情,到时候,镇元子以此求他肉身,和尚不好推脱。

镇元子被拒绝,偷偷找到我,说明实情,他希望我能帮帮他。

我毕竟吃过人参果,吃人最短,拿钱办事,不得不帮。

我问他,天蓬知道吗?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我有个办法,你让天蓬蛊惑猴子去偷,猴子场面人,受不住激将,你借故扣留和尚,你只当西王母天池之水,不肯给人,西方有比那瑶池水更宝贝的养料呢!」

「办法不错,可天蓬也不是泛泛之辈,就听了蛊惑?」镇元子知道,天蓬头脑好使,绝不是被轻易蛊惑之人。

「天蓬本是仙界的,得罪玉帝,贬下凡胎,他是仙灵妖身,享寿不到三百,若他取经途中阳寿尽了,岂不是要去地府报道?」

镇元子听了,哈哈大笑,忙安排人蛊惑天蓬去了。

镇元子是与天同寿的,他是不需要人参果的。

可他为什么害怕人参果不结果子?

难不成怕没了人参果,失去现在的地位吗?我想是的,因为提到人参果,他脸上总有一种儒慕之情。

对于一些神仙来讲,宁可丧命,也不愿失去法力与权势。

天蓬受了蛊惑,瞧着人参果,双眼放光,他央求猴子去摘果,猴子不肯,却抵不过天蓬的激将法。

猴子去摘果子,第一颗果子,落到地上,立马消失了。

猴子以为土地公藏下,便用金箍棒,把土地叫来。

那猴子也不想想,镇元子人参果树下,能有土地公吗?

化作土地公的镇元子告诉猴子,想摘果子需用工具,猴子听了,又把工具盗了来。

他摘了果子,给我和天蓬一人一颗,天蓬知人参果能延阳寿,浑沦吞枣,立马吃了,我却和猴子慢慢品尝。

见到我们三人吃果,镇元子便告诉两个小徒弟,让他们激怒猴子,小徒弟言语唐突,谩骂猴子,猴子不堪忍受责骂,悄悄将人参果树推倒了。

猴子知道闯祸,带着我们跑路,我暗中留下记号,悄悄通知了镇元子。

镇元子很快就追上了我们。

猴子打不过他,我们几个人便被镇元子囚禁,猴子知道闯祸,答应镇元子找治树良方。

猴子游遍天宫,求告无门,最终只能求到了观音。

观音本不想帮忙,可如不帮忙,镇元子势必不会让和尚西行,那么如来想给自己徒弟镀金的想法,怕是又要破灭了。

观音可不想得罪如来。

于是,他用了半瓶琼浆,救活了人参果树。

人参果树既以得活,更有观音的半瓶琼浆,怕是到天长地久,这人参果养料也都足够了。

镇元子大摆宴席,请众人一起品尝人参果,更假惺惺的要和猴子结拜,猴子是性情中人,镇元子既已道歉,他便当做无事发生,二人行礼已毕,相对坐在树下。

和尚,我,天蓬,坐在一旁。

和尚瞧着镇元子,说道:「我记得天下间,有三颗灵草,乃是混沌初生便有的宝贝。」

「不知是哪三颗呢?」

「一颗是菩提仙草,据说,共结一百零八片叶子,每一片叶子,都有一个圣人。」

「我也听过,」镇元子说:「那是菩提世界。」

「还有一颗,那藤十分结实,水火不侵,风沙不腐。」

「我听过,」镇元子道:「那藤上结了两个葫芦,被老君拿去当做宝贝,那藤上的每一片叶子,都是天灵地宝。」

「还有一颗,便是人参果树了。」

「这也你知道?」

「听说而已,」和尚说:「听说这人参果树,本是扎根于地府十八层地狱以下,上通九重天以上,怎么到现在,却如此的根浅树低?」

「我也不知道啊。」镇元子说。

「我倒是听过。」

「哦?」

「悟空是从石头里出来的,石头都能修炼成人,那人参果树为何不能修炼成形?」

「你是说,人参果树修炼成妖了?」

「也许修炼成仙了。」

「哦?」

「他将日积月累的精华,修炼成形,却将肉身,留在这里,化作一颗人参果树。」

「是这样吗?」镇元子瞧着和尚,「若人参果树能修炼成仙,却把肉身树留在这里继续修炼,那世上岂不是有太多神仙了?别忘了,此树,寿与天地呀。」

「我也在想,」和尚说:「也许,人参果树修炼到一定时间,就修出形体,可他与一般修道者有所不同,他是从树里修炼而生的,未成形时,既不能行,也不能动。他像一颗果子似的,必引人来抢夺。于是,他舍弃了自己所有修为,把跟从地府抽出,将形体缩至一颗古木大小,而将所有修为,都凝结在一颗果子里。」

「哦?」

「这个果子吸收人参果树的所有精华,修出形体,脱离了人参果树,可惜呀……」

「可惜?」

「我想,树和果想法毕竟有些分歧,树希望修炼成形的果,保护其他果子的修炼,可是,果子却不想这世上,有那么多妖或者仙,所以……」和尚说完,咬了一口人参果。

「所以?」我眯着眼,难怪镇元子在说道人参果树时,脸上总有一种特别的神情,原来是这么回事,我装糊涂地问和尚道:「所以什么呀,师父?」

「吃人参果吧!」天蓬斜了我一眼,转了个话题,「这回,我可不能再一口吞了。」

白骨精

猴子对妖精真是深恶痛绝啊。

有个白骨精,戏弄和尚,变了三次形态,都被猴子识破,最终一棒,直接让白骨精形神俱灭。

和尚生气了,说猴子滥杀无辜。

猴子分辨,「你看不清事情!我是火眼金睛,难道还有错吗?我没打死人,只打死了妖怪,那小女子,老夫妻,都是妖怪,都是同一妖怪。」

猪有些于心不忍,说道:「胡说,胡说,你分明就打死了人。」

猴子怒凶狠地看着猪,「你个呆子你懂什么,你肉眼凡胎,可认识妖怪?」

猪吓了一跳,躲在和尚后面,一句话也不敢说,猴子又瞪了我一眼,我低下头,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。

猴子要同和尚打擂台!争夺西行路上的领导权。

和尚怒不可遏,念了一遍紧箍咒,将猴子赶回了老家。

「师父啊,西天之行,不能没有大师兄啊。」我对和尚说,「这一路的妖魔鬼怪,没他……」

「没他又如何?」

和尚叹气一声,给我讲了个故事。

有个女人,自幼许配给了一个叫刘秀的人物、

时值王莽篡汉,王莽追杀所有叫刘秀的,她丈夫因此被人追杀,她全家不得不逃亡。

一行人逃到一处,忽然间,阴云密布,天崩地裂,无数巨石从天而降,女子抬头望天,见一红袍金甲的猴子,正从云层之下跌落。随他一起的,是一无比巨大的手掌。

二者下落速度极快,那手掌在空中,化作岩石,砸在猴子身上。

女子家人四下奔逃,那女子却走得慢了,被飞落而下的陨石砸中。

家人逃亡,没人管她,她就这样,横死路旁。

后来,光武中兴,她丈夫刘秀成了帝王,她全家因帮助过刘秀,受到封赏,可她的尸骨,却只能暴尸荒野。

她是被飞石砸死,是天谴。

刘秀将推翻王莽,看做祖先庇佑,上天眷顾,是以,他一种怕得罪上天,他手下人,知他这种想法,所以,早年与刘秀有过婚约的女子,被天石砸中,哪个敢把她尸骨收敛?只能由她葬骨路边。

风沙侵蚀,命运如织。春风秋雨,消其如花面庞,蛇虫鼠蚁,食其未腐之肉。

最终,她化作一堆白骨。

时光荏苒,天命更替。

有一天,一位西行的和尚路过两界山附近,看见了她。

白骨旁,栖着两只乌鸦,西风吹动着白骨旁的枯草,好不荒凉。

那和尚青衣破帽,步履蹒跚。

他走到白骨身前,旁边的乌鸦,叫了两声,飞到了树上。和尚瞧着白骨,双手合十,说道:「路边野骨,终是他人心中所念。」

和尚看见她,徘徊在白骨之上。

青衣和尚念了一段经文,想替他超度,经文念罢,那亡灵依旧在白骨上徘徊,满脸无言,和尚不禁诧异,「尸身腐烂,葬在这里,少说也有百年时间,亡灵不灭是心中怨恨,可我已念了经,你为何还不超度?」

白骨是被天上飞石砸死,那石乃是佛祖手掌,被佛误杀,三界之中哪个敢收?收此亡灵,不是公然承认佛祖错了?

白骨说不了话,和尚也不知其因。

见那亡灵依旧徘徊,和尚便带着白骨,向西而行。

他是到西天取经的。他想问问佛祖,这是怎么回事。

可惜,和尚没到西天,那白骨,也终究不知所踪了。

讲完故事,和尚看了看我。

我没敢看他,有一年,我在流沙河,见一和尚,抱着一具白骨,当时我正腹饿,便将那和尚吃了。

那白骨,被我随手一扔,不知扔到哪里。


作者:秋倏